的东西依次在桌上摆开。
岫玉如意一只,玉辟邪一对,象牙包金镯一对,还有名家字画数幅、古籍一套并药材香料若干。
江雪鸿取出一封信笺,温然笑道:“年关上匆忙了些,未及拜访令尊,一些薄礼,劳烦孟大公子代为转交。”
孟倚楼起身作揖,方接过信笺:“世君所托,定尽数转达与家父。”
指尖相触,江雪鸿散开神识迅速扫荡一圈——空有余寿,却无灵力,的确是手无缚鸡之力。
赠礼收入箱中,他又打开另一只装有字画的扁匣:“我前日偶得了一副工笔,据传乃凡间已故丹青手所作,想来孟大公子能甄别一二。”
孟倚楼:“愿观其详。”
白玉珊瑚轴缓缓滚动,一幅纸本立轴的半身人物像展于眼前,画中美人以团扇遮面,衣妆楚楚,眉目盈盈。
态浓意远淑且真,任是无情也动人。
孟倚楼凝神看了片晌,道:“观这笔法,似是云洲前晟画师苏不系的手笔,装裱像是皇家的,印泥和篆文也对的上,只是缺了题字,但应当不是仿作。”
清雅如玉,一笑春温,半点攻击性都没有。
江雪鸿颔首,指尖点着画卷,似无心问:“这女子你可觉得熟悉?”
孟倚楼微愣,转而淡笑道:“恕倚楼冒犯,这画中丽人倒是和苏姑娘有几分神似。”
话音刚落,江雪鸿倏地攫住孟倚楼的脖颈,将他重重撞在墙上。
金眸中是面具也遮不住的杀气,随着指节不断收拢,屋内桌椅跟着抖动起来,瓷盏骨碌碌滚下,一个接一个碎裂在地。
突发变故,顾曲也乱了阵脚:“公子!”
江雪鸿冷然盯着孟倚楼不似作假的痛苦脸色,唇角微抿。
生死关头,这个病弱书生竟连一点出于求生本能的反抗都没有。
是他预判失误,还是孟倚楼藏得太深?
无论是真是假,眼下没有旁的证据,便无从深入。
他松开手,肃声道:“画卷之事,还望孟大公子守口如瓶。”
孟倚楼扶着墙,嗓音沙哑:“倚楼明白。”
*
鸟雀在枝叶下乱叫,车马碾在青石路上,发出辚辚之声,江雪鸿倚着车壁闭目调息,睫羽已凝了一层冰霜。
寒毒未解,果然还是不宜妄动心法。
左侧车壁一振,发出“咚”的一声,车外传来顾曲的怒吼:“大胆何人?”
一阵响动后,顾曲隔着车帘道:“属下无能,让那个歹人跑了,只留下一件暗器。”
生杀予夺的手撩开缦纱,接过他递来的物什,语声波澜不惊:“继续往声影楼去。”
“是。”
暗器是一片封印着红丝的晶片。
江雪鸿凝眸端详了片刻,陡然一顿:“顾曲,停车。”
不等车外答应,他已拾起溯冥剑倒掠而去,连隐藏修为的面具都不顾戴上。
顾曲匆匆勒马,望着空荡荡的车箱,神色迷茫:世君今日行事怎么如此不按套路?
日色浮烟,锦靴踏过重重黑瓦,树影楼台往后疾速退去,惊动无数鸟雀行人。
三五个老者聚在一起侃天侃地,屠夫和妇人为一杆秤吵得不可开交,小童们围着樟树捉迷藏,熙熙攘攘众生百相,唯独不见故人的影子。
市井之声乱人心绪,往昔种种,渐次浮现。
那一年,他身量未足,步履蹒跚地追着少年:“大师兄,等等我。”
又一年,他纵马过灵犀街,追着那人矫如鸿鹄的身影:“大师兄,骑这么快,当心扰了行人。”
风推着云层遮住骄阳,记忆也定格在永朔八十二年的寒潭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