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的时间起床。
难得的,乙骨有些不知所措。
仔细想想,和弥生认识了这么久,她好像从来没有哭过。
被从未听闻过的怪物当街追杀、又被利爪生生撕裂皮肤捅穿胸腹的时候她没有哭过,被卷入耸人听闻阴谋的时候她没有哭过,无论在多难熬多不可理喻的困境中,哪怕连血丝和泥水溅到了眼睛里,也休想让她流下一颗眼泪……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几周前她在某家网红店铺挑战死亡辣度拉面时,挑起一筷子拉面入口的瞬间她的眼泪就淌出来了,和店里大部分的客人一起赤红着眼睛面面相觑……直到店员把加了大量冰块的牛奶端到她的面前。
她永远是那个漂亮、聪明、活力四射、为了自己的好朋友能两肋插刀的好姑娘,明亮的笑容灿烂如初夏的阳光,耀眼得没有一丝阴霾。
真正让她露出难过神情的,也只有某个时刻……那个提起她本该最亲的家人的时刻。
乙骨抿了下嘴唇,弥生压在枕头上的半张侧脸皮肤已经被浸润得有些起皱了,想来睡在湿漉漉的枕头上也舒服不到哪里去。乙骨想了想,轻轻地撩开她半湿的发丝,用手稳稳地托住她的侧脸,给她换了只干燥的枕头。
至于她怀中这只毛绒熊,被她手脚并用地缠抱着,想来要抽出来就比较困难,乙骨本来打算放弃的。忽然她轻轻地嘟囔了点什么,嗓子干哑哑的听不太清。随即开始在柔软的大床上舒展手脚,乙骨眼疾手快地将皱巴巴湿漉漉的毛绒玩具熊拎起来,并试图放置一只置地差不多的毛绒抱枕回去蒙混过关——
下一秒弥生拽住了乙骨的手腕,往下用力一带,毛绒熊在大床边缘翻滚几周,无声地坠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而女孩温暖纤细的双臂轻颤着搂住了他的脖子,温软的呼吸像是三月柳原的春风那样吹拂着下颌处薄薄的皮肤,均匀,绵长。
在由窗帘和柔软的大床交织出的昏暗空间中,时间短暂地停止了流动,或者说,它在乙骨的感知维度里消失了。
他久久地、久久地凝望着熟睡的女孩,即便因为哭泣而苍白憔悴,但她依旧是那么美,黑色的发丝交缠着在雪白的皮肤上映出丝丝缕缕的墨痕,嘴唇嫣红如开放到极致的玫瑰花瓣。
只要低下头,他就可以亲吻她的嘴唇。
但这种不被察觉的感情根本不是乙骨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女孩的眼睛里同样满满的是他的身影,心动着、期待着这个吻的到来,心照不宣地以吻封缄互相许下彼此的未来。
所以最后他只是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
“再睡一会儿吧。”
弥生做了一个梦,她独自站在无边无际的荒野里,抱着毛绒玩具熊,却不知道何去何从。
“弥生?”是零食店老奶奶,她还是像以前那样佝偻着腰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看着弥生。
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