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的威信立了还没一半儿,喜官就小跑着冲了过来,嘴里喊着:
“三郎君大喜!三娘子大喜!”
奚静观与燕唐在锦汀溪也听过这话,阖府上下信以为真,如今再听,早已物是人非。
奚静观不喜反忧:“喜官,何事吵闹?”
喜官气喘吁吁,跑得太急,脸上红酡酡两团,“燕公出宫了。”
燕唐与奚静观异口同声:“当真?”
元宵半蹲在地上,垂眼端详着地上这只奇形怪状的喜鹊,狐疑地掀了一掀眼皮,看着不动如山的小童儿,道:“看不出来,你年纪小小,竟还是个行家。”
“呵。”
小童儿报以轻蔑一笑。
德午门历经一场兵变,繁华的废墟之上,有些萧条的颓然。
燕修之瘦了不少,见到燕唐,脸上闪过一瞬的讶异。
燕唐自发道:“阿兄尚有要事在身,实在抽不开身,只能由我这个闲散人士来接您回府了。”
“原是如此。”
风吹动燕修之的广袖,燕唐余光一见,皱眉道:“阿耶如此憔悴,莫说我,连阿娘见了你,都要认不出来了。”
燕修之没接他的话,张口就道:“你阿娘可还安好?”
燕唐心中叹气,面上假意委屈:“是我来接你,又不是阿娘来接你,你怎么不先问我,反倒先来问阿娘?”
“你阿娘她……”
燕唐不消再听下去,就明白他要问什么:“阿耶放心,阿娘还在锦汀溪,外祖父家的一切事务,都处理妥当了。”
燕修之这才点点头,难得对燕唐露出一个能称得上是“和缓”的神色。
陈伯是燕府的老人,一见燕修之就要下跪行礼,往日喧哗的街道萧索又寂寥,待燕修之与燕唐先后上了马车,车厢中的尴尬瞬间就弥漫了起来。
燕唐倒是不怯,随口揪了个话儿,道:“你我父子间,难得面对面坐着,不如……阿耶给我讲讲外祖父吧。”
燕修之捋了捋胡须。
燕唐趁热打铁,又说道:“我对外祖父一无所知,只晓得他牵了一匹人见人怕的黑驴。阿耶若不想讲他,讲讲你与阿娘也是好的。”
燕修之不安地动了动,才将那段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娓娓道来。
“我与你阿娘……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你阿娘与人私奔,在路上被我撞见,我早就有意于她,却因为常年在外的缘故,迟迟不敢表明心迹,见那贼人相貌下乘,又品行不端,便没忍住起了私心,跑去元府将此事告知了你外祖父。”
燕唐听得入神。
燕修之沉浸在往昔,压根儿未看他一眼。
“你外祖父勃然大怒,派人将你阿娘追回,你阿娘不依,在府中哭闹了几日,可那个不靠谱的混账早就跑了个没影儿,两相僵持的时候我去元府提了亲,又承诺会对外担下私奔一事,你外祖父顾及着你阿娘的名声,燕氏与元氏也算是故交,便将你阿娘托付给了我。”
“久而久之,我与你阿娘也生情愫渐生,后来……还有了你。”
燕修之说完,话音蓦的一止,看向燕唐的眼神中满是怒其不争,毫无半分慈爱。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你降生那日府中童儿说漏了嘴,你阿娘知晓我是趁人之危,远没有她想象的那般高风亮节,后来的事,你便都懂得了。”
燕唐听罢,将每个字咂摸过来、咂摸过去,不知为何竟品出了一点哀怨,强忍住没笑出声,又问燕修之:“阿娘又因何故被赶出了元氏?”
燕修之目光一闪,“你阿娘与我闹了几次和离,于你外祖父而言,颜面之事高过于天,他一怒之下,便与你阿娘断了血缘。”
良久若有所思,燕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