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不惊诧,大眼瞪小眼彼此相视一番,长剑才纷纷入鞘,方才的兵戈僵持登时散去不少。
月光如盐,铺陈在宣华门下,夜风都轻柔了许多。
奚静观转身的刹那间,官仪的声音又被风灌进耳里。
他说:“我们来日方长。”
目送马车被长夜吞没,待到宣华门下的街灯都暗了暗,官仪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马儿徐徐前行,官仪随口似的问:“陶融抓到了吗?”
老宦官卑躬屈膝:“还没有。”
“狡兔三窟,他还真会藏。”官仪冷嘲热讽后,又道:“不要去富贵繁华地界寻他,多去……”
他停顿少顷,勾起个一闪而过却恶意满盈的笑。
“多去河边走走。”
“老奴自然晓得,那水里,藏着他的魂呢!”
老宦官的步子迈得极快,堪堪能与白马上的官仪并行,他说完,又问:“只是,若他不肯乖乖就范呢?”
官仪半垂下眼,心不在焉地握住缰绳,道:“若是不肯,那就送他一程。”
送哪儿去?归西去。
老宦官讷讷一阵,彻底没了声响。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浩浩荡荡而去。
老宦官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不一会儿,又走过来扰官仪的清净:“侯爷,老奴方才想起,隐卫在城外抓到个人。”
官仪斜乜过来,老宦官会意,立刻凑上前来,与他低声禀告。
咂摸了一会儿那个人名,官仪兴味一笑,心情好了不少。
“留她一条命,日后会有不小的用处。”
075 梵郎君
“姑母。”
燕唐状似冷静, 心弦却紧绷作了一条线。
较之燕元贞、燕元晨,燕唐与燕元英之间的血缘仿佛只是一条纽带,纽带两端互不相熟, 共处一室时, 难免有些无所适从。
更遑论是在如此逼仄的车厢中。
房氏的宝辇紧随马车其后, 陈伯稍一转眼,便能觑见几个抬空辇的年轻武夫。
陈伯抬手将帽檐压下一点,还是捉摸不透, 燕元英放着宽敞的宝辇不乘,非要挤在马车中作甚。
燕元英没理睬燕唐, 却用一双明眸来回端详着奚静观。
奚静观不知她有何用意, 小脸一垂, 作出点温顺模样,便放飞了思绪, 任之神游天外。
燕唐有意制造了点声响,也没将燕元英的目睛吸引过来。
一路奔波,燕唐的额发洒落些许挡在额前,他道:“姑……”
燕元英没待他说出口,就截过话头, 向奚静观道:
“其实远来此地,不必一身缟素。”
话音略作停顿,燕元英又说道:“细看起来,你与你阿兄, 真是十分相像。”
这话像是牵引风筝的一条丝线,将奚静观飞出去的神思悉数拉了回来。
“姑母也说我与阿兄生得相像, 如今阿兄没能不负众望荣归故里, 也没能马革裹尸报效家国, 就这么不明不白丢了性命,我一身缟素入城吊唁,悲他天妒英才早逝,伤他壮志未酬而终,有何不妥?”
“奚暄在九泉之下兴许都过了奈何桥了,做这些个繁文缛节、排场俗礼给活人看吗?”
燕元英点点头,又说。
奚静观从容道:“给我看,给阿嫂看,给天子看。”
燕元英默默一瞬,“你倒是伶牙俐齿。”
她看了看燕唐,又对奚静观道:“我很喜欢。”
星稀时,一行人抵达房氏府邸。
燕元英一袭姜黄褙子,内着杏红襦裙,两道黛眉并未细细描绘,额心的花钿赫然是金灿灿的明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