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在漫漫夜色中行来,竟无鬼魅之状, 只有威压之姿。
“宣华门下, 不得撒野。”
抬辇武夫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宝辇中飘来一道语声。
燕唐听闻此声,心头大石陡然落地。
在宣华门下撒野的官仪安然坐于马上,对此恍若未闻。
他身旁的金卫在心里高呼了声“倒霉”,仗着一点残存的侥幸,向那宝辇道:
“皇城脚下,王侯面前,何人胆敢造次?”
武夫抬眼瞧了那金卫一眼,将他瞧得足底发颤,而后恭恭敬敬将辇帘揭开。
辇中人道:“我。”
待那人走出宝辇,奚静观才懂得了锦汀溪斋藤馆中所言“目光似鹰,不似女辈”是个什么模样。
燕元英发髻高挽,未见珠钗,却富贵雍容,两道视线在宣华门下一扫,金卫的气势便矮下七分。
方才还大喊燕元英“造次”的金卫恨不得缩进地洞里,察觉到燕元英审视的目光,心一颤,手也不稳了,佩剑“当啷”就掉在了地上。
“长者少眠,荣华夫人果真年岁见长,深更半夜跑到宣华门下指点江山来了。”
官仪并不将她放在眼里。
“金卫统领以下犯上,被当庭杖毙时,圣人就开了金口,宣华门起,长隆门终,皆由房氏接辖。”燕元英道,“官仪,你要与京州昭令为敌吗?”
“莫说宣华门、长隆门,放眼京州二十一门,本侯哪个围不得?”官仪目不斜视,并不看向燕元英,却对奚静观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道:“就是圣殿金门,也拦不住我。”
奚静观挪了挪脚步,避开他的炙热视线。
“点玉侯请自重。”
燕唐错开步,将奚静观掩在浓浓身影里。
如此一来,官仪瞧不真切奚静观了,却让燕元英看了个分明。
奚静观一身素白,俏丽面容未施粉黛,乌发如云,鬓间簪一朵小小的白花,显然是在为奚暄服丧。
思及官仪,燕元英若有所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官仪将这些卿卿我我看在眼里,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青影,“本侯以为,燕氏的败落能够让你清醒些。”
燕元英截过话头道:“点玉侯若执意为房氏看门,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可这三人一马,我要带走。”
官仪拂了拂云纹袖口,说:“奚静观留下。”
燕元英寸步不让:“眼前的这三位,我都要带走。”
“都?”官仪重复念了遍这个字眼,眼珠终于舍得转上一转了,可那表情分明与看死物无甚分别,“华容夫人是不是有些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燕元英嘲讽道,“我看是你贪心不足才对。这人,我是非要带走不可。”
官仪满不在意,道:“华容夫人深居简出,想是对局势并不分明。”
燕元英说了恁些,许是说得有些厌烦了,眸中透出凌冽,带着一品夫人的十足威严:
“区区小儿,安敢插手?”
正是针锋相对之时,一个低眉顺眼的老宦官忽然自远处踱了过来,一手扶着官帽,神色慌张道:“侯爷,宫中有急昭。”
他压着声调,官仪听得眉头一抬,微微侧目过来,仿佛大发慈悲般赏他开口:“说来听听。”
老宦官紧了紧手中握着的拂尘,喉头滚了又滚,才小声与他说了句话。
官仪自若的神态上有些许诧异转瞬即逝,问道:“当真?”
老宦官重重点了下脑袋。
官仪居高临下将他打量一遍,心中似在掂量老宦官话中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末了,他轻轻抬手。
“放行。”
金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