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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上的人也不是百则千事昏聩无能,至少“容华”二字封号,实在衬她。
挑灯童儿在前引路,燕唐问:“右丞尚在宫中?”
燕元英看过来,话中多了一点欣慰:“看来入京前,你做了不少准备。”
燕唐未有迟疑,道:“京州诡谲,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若我一人便罢,可我还有软肋,实在不敢冒险。”
“软肋”侧脸瞥了燕唐一眼,看他面不改色,奚静观才后知后觉到自己有些定不下心神了。
燕元英拍了拍燕唐的肩膀,笑说:
“你这是被鸟啄了眼,总算知道拿石子儿丢了。”
燕唐惯性地想要翘起唇角,唇角却僵硬得好似不会笑了。
“近来可有阿耶什么消息?”
他就这么望过来,或许还有些压抑许久的翘首以盼。
燕元英眼睑微垂,没有正面作答:“你该晓得,深宫之内必有变数,圣心向来难测。”
燕唐不语。
“有。”燕元英叹口气,才如累重负般开口说道:“殿前宦官悄悄给递了个信儿,说圣人病中怀旧,故此才集结一众护国文臣缅怀先皇。”
“缅怀先皇?”
这个由头,朝野万民谁听了都会摇头失笑。
见状,燕元英道:“无端被幽禁宫中的文官可不是只有燕氏。”
奚静观心念一动,声音轻轻道:“文官祭宫,在此之前亦有先例。”
燕元英转过身,问她:“那些先例,下场如何?”
奚静观沉默片刻,喉中发干:“死生难测。”
“这才是憋屈所在。”燕元英道,“当庭杖毙尚且算个明白结局,这种生亦死、死亦生般的糊涂下场,莫说青史在册,连个遗臭万年的机会都没有,试问天下士子谁甘心受得?”
燕唐整顿心情,又问:“兄长而今境况如何?”
他虽没指名道姓,燕元英却猜出他是在问燕席。
燕元英还是那般事不关己的语调,道:
“昨日熹微,闻昭入宫。”
奚静观眉心骤紧,“那……邢媛嫂嫂……”
燕元英不知是忧愁还是欢欣:“依我看,燕氏上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情种。唐儿有软肋,你兄长自然也有,他本本分分为官这么些年,就欺上瞒下耍了一回心眼儿,全用来护邢媛周全了。”
见奚静观神色缓和,她不忘嘱咐道:“不过邢氏上下恐受牵连,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几日不是你们会见的好时机。”
“叔父他们的……”
那两个字实在难以说出口,燕唐的话止了又止,才问道:“尸骨可曾入殓?”
彼时他们正行至一扇月洞门前,燕元英的半张侧脸隐在暗处,教人辨不出她究竟是何表情。
“他夫妇二人被烧得骨头灰都没留下,何来入殓一说?”
血淋淋的事实残酷如斯,戚颖的不拘小节在繁规陈列的燕府中弥足珍贵,只一言,浓到化不开的悲戚又围堵过来。
“此事,可曾告知序儿?”
燕元英沉吟道。
“没有,阖府上下都瞒着他呢。不过……”
奚静观的喉头犹如哽了一物,险些说不下去,“序儿历来聪颖,只怕早就猜到了婶娘与叔父凶多吉少,却不曾说。”
燕元英话锋骤转:“说到底,庭儿一事才是急如星火。滁阳王是否包藏祸心犹未可知,他虽蔑视王权、有错在身,却罪不至死。七日后于青雀道前问斩滁阳王余孽,庭儿便是百中之一。而今京狱司卿软硬不吃、咄咄相逼,若庭儿拿不出个像样的证据出来,定然难逃此劫。”
燕庭危在旦夕,燕唐自然不会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