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静观不动声色侧了侧身,说:“三叔是怕你吃多了,怕你生了龋齿。”
燕文姬恍然大悟,捂嘴走了半晌,走到兰芳榭,又回过脸来,问奚静观:“那三婶儿怎么不怕生龋齿?”
“……”
奚静观停顿须臾,才耐心地说:“因为我长大了,文姬还没有。”
趁燕文姬还没回过神来,奚静观及时另起话头,将话儿就此引开。
“你不是要折纸人儿送给小叔叔吗?”
燕文姬霎时便将糖葫芦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重重一点脑袋,道:“对。”
奚静观拍拍她头上的两只发团:“团圆可等你好久了。”
福官会意,走上前来,牵着燕文姬去寻团圆。
奚静观现出些许疲色,还没走到绣榻边歇上一歇,童儿就递来来黑乎乎的汤药。
苦味儿还没沾唇,喜官就惊慌失措地闯进门来。
“小娘子……”
奚静观心尖一抖,手也不稳了,药碗坠地,汤药混和碎瓷,浸得满室皆苦。
她却全然不顾,泪先夺眶而出。
“是不是燕唐、燕唐出事了?”
喜官面如死灰,死死咬住唇瓣,眼泪也如断了线的珠子向下滚落。
“不是。”喜官摇头。
奚静观眼睫一动,劫后余生似的,将心放下一半。
喜官像是不忍,满目悲戚。
“将军……将军没了。”
奚静观僵在原地,这一息间,仿佛只能看见喜官在说话,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什么叫没了?阿兄他……不是已经在凯旋途中了吗?邢老将军不是已经亲自去迎了吗?嫂嫂不是已经入宫听封了吗?”
她睁着眼,汤药染上裙摆也毫无所觉。
“喜官,莫要骗我。”
喜官颤抖着身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娘子,凯旋的只有死尸一具,将军早就死在归京途中了。官差说,邢、奚二军途中不和,起了争执,邢老将军一时失手,把将军给……而今邢老将军已在狱中,就等着三堂会审过后,择日问斩了……”
“不可能,不可能。”沉痛之下,奚静观反倒恢复了几分冷静,“邢老将军下狱,五夫人怎么可能不传信告知?京州传来的家书中从未提及此事,一定是官差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
邢老将军是邢媛的生父,她那样直率的人,是不会对邢氏不管不顾的。
燕佟之的信上,也只说让他们远离京州,远离点玉侯府。
燕修之对京州之变只字不提,连宋珂的家书中,都只有期盼奚暄凯旋的欣喜。
“小娘子,刑监督查与五夫人是不可能传出信来的。”喜官紧紧抓住奚静观的手,“他夫妇二人入京之后,就接到了南乡的调令,一行人才出京州,夜里在馆驿歇脚,谁知馆驿竟无端起了大火,十余人等,全都葬身火海,无一生还。”
奚静观固执己见:“你撒谎!庭郎君不久前才与滁阳王府联了姻,若你所言当真,宦官传旨时何以揭过此事不提?”
喜官的声音一低再低,却字字句句化作尖刀利刃,精准地扎进奚静观心里,把她自欺欺人的幻想扎得鲜血淋漓,连皮带肉拉扯出来,摊在奚静观面前,告诉她“这才是被尘封起来的事实”。
“滁阳王以下犯上,月余前,就已经满门抄斩了。”喜官百般不忍,千般不愿,话却赶着话,一句句冒了出来:“京州,早就生变了。”
“胡说八道,那些家书明明……明明……”
家书。
奚静观灵光一闪,满地的蛛丝串串连连,那个巨大的阴谋,终于对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难怪奚暄从不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