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贺蔷久违地找上了门。
他一落座,就问燕唐:
“这两日,荀殷来过没有?”
燕唐未及往深处想,道:“没有。他新官上任,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来燕府?”
贺蔷又问:“阮伯卿呢?”
燕唐微不可查地蹙起了眉,说:“也没有。阮伯父不是也给他谋了个新差?他也走不开吧。”
贺蔷叹息:“我们几人,怕是聚不齐了。”
燕唐给了他一肘:“青天白日的,说什么胡话?也忒不中听了。”
贺蔷捂着挨了打的小臂,反而露出一点怀念意味,笑着说:
“我夜里做了个梦,梦见我们一群人,在锦汀溪边斗蛐蛐儿呢。”
锦汀溪旁有曲折深巷,东西南北连成一片,自南向北数,第三条巷子口生了株槐树,枝繁叶茂,如亭如盖。
大石与老槐相伴而生,不知年岁几何,正中有条细缝,蚂蚁常在缝中路过。
透云儿飞出金笼,立在梢头,唱出一整枝春天。
燕唐也跟着他笑:“那个时候,春光还正好呢。”
最是无忧春好时。
回首去望,竟然已经隔了这么多人与这么多事,悲也好,喜也罢,都化作一道天堑,横亘在春夏之间。
贺蔷吊儿郎当的,自顾自倒了半杯茶,举杯说:“我与叔父明日一早启程,你也别来送了。”
燕唐也斟茶半杯,在半空中与他碰了个响:“贺蔷,一路顺风。”
058 大厦倾
不知何时起, 燕氏已入瓮中。
走的走,散的散,待回转神来, 除却奚氏外, 昔日鼎盛的燕氏府门, 已是孤立无援了。
元婵纵是铁打的身子,经过恁多风雨摧残,也该生锈了。
偌大一个燕府, 竟不能寻出一个主持大局的人。
万幸奚静观与燕唐还在,内外兼顾, 好歹将局势稳了下来。
奚静观一手牵住燕文姬, 一边向福官嘱咐道:“荷风湖里的荷花又开了一茬, 你与喜官带上几个童儿,多采几朵, 送到连蘅苑去。”
福官连声应“是”。
“序儿那里也……”奚静观话至中途,想了想又收住声,“罢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燕文姬对这些世故人情尚且懵懂,她轻轻扯了扯奚静观的衣袖, 扬起脸天真地问:“三婶儿,曾祖母还在睡觉吗?”
“对啊。”奚静观点了下她的鼻尖。
府内府外的郎中都来瞧过,望闻问切毫不含糊,可一旦问起燕老太君生的是什么病, 他们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寻不出病因, 没人敢胡乱开药。一来二去, 燕老太君的病竟耽搁到现在。
燕唐听闻远方有避世名医, 将府外庄子的管事都嘱托一遍,才骑马出城去请。
燕文姬的小手左右摇晃着,“三叔怎么还不回来?他还会给我带糖葫芦吗?”
奚静观道:“会的。”
“可三叔买的糖葫芦,每次都会分给三婶儿两串,却只给我一串,他这次也能给我两串吗?”
燕文姬伸出两根手指,在奚静观身边摇了摇。
奚静观有些窘迫,福官见状,连忙出来解她的燃眉之急。
“那是三郎君买多了。”
燕文姬一扭脸,显然不信。
“明明我才是小孩子,三叔何不将买多了的那串给我?”
见福官被问住了,她又紧跟着说:“我知道了,三婶儿肚子里有娃娃了对不对?娃娃一串儿,三婶儿一串儿。”
燕文姬睁圆了眼睛,望向奚静观平坦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