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唐喜动, 一刻也不能老实呆住, 热得有点上火。
腰间那柄无时无刻不在的“雀栖春枝”的折扇, 燕唐是舍不得用的。
年年转燥的时候,燕唐总要来这么一出,兰芳榭的童儿早已习以为常, 取来一只薄薄的竹编的蒲扇,他接过来, 嘴里还嘟囔着:“这么热的天儿, 要将人晒化了, 可怎么出门?竖着走出去,横着抬回来。”
奚静观闻言, 掀起眼皮斜了他一眼。
“你这嘴里,怎么就没有一句吉祥话?”
元婵夜里已经亲自来交代过了,嬷嬷们依着她的吩咐打点好了行李,巳时一过,他们就该启程往大翁山请神去了。
喜官也随着指了一下燕唐跟前的梨花木桌儿, “快摸木头,呸呸呸。”
被奚静观不转目睛地一盯,燕唐瞬时觉得身上又燥热了几分,太阳都好似挂在了头顶上, 照得他有些心虚。
燕唐摸了两把木头,转而回头冲她扬起一张讨乖的笑脸。
奚静观问他:“你真这么热?”
燕唐忙说:“可不是?”
他转念一想, 将团圆招来, 问道:“我记得前几日布庄里送来了几匹流云锦, 你往连蘅苑去一趟,让阿娘签个字,找几个心灵手巧的人做几身衣裳。眼看天就热起来了,恁消暑的料子放着也是放着。”
团圆踌躇了一会儿,犹豫道:“如果料子不够呢?”
燕唐想也没想,脱口就道:“先给三娘子裁。”
奚静观翻书的指尖一顿,眼神淡淡朝二人扫了扫,看似波澜不惊,却悄自红了脸。
团圆应了声,转身就要往连蘅苑去,燕唐又出声道:“你若是半途遇见了元宵,记得让他往行李中多准备些金豆子。”
“我们早去早回,耽搁不了几日的,清天观里又都是些清心寡欲的道长,哪里用得着这么些银钱?”
奚静观面露异样神色。
燕唐眨眨眼,“财多不压身嘛。”
奚静观露出个笑,“你平日里都读的什么书?字也能印错吗?”
“你明知故问,”燕唐走过来,手里的竹编蒲扇轻摇,给奚静观扇了一阵风,“我是个纨绔,从不读书。”
奚静观哼笑一声,目光若有若无地移向了绣榻上的锦枕。
“是吗?”
他二人又在打哑谜,福官与喜官见气氛不对,彼此对了一眼,迈出次间找童儿玩闹去了,留给他们一处清净。
燕唐扯过一张太师椅在奚静观对面落座,颇为潇洒地翘起二郎腿,只不闪不躲地迎上她的视线,却是闭唇不再言语了。
请神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燕氏这样的世家中,对神佛总有敬畏之心,老太君又对神鬼之说深信不疑,作为身兼重任的孝子贤孙,燕唐与奚静观多少也要拿出几分诚意来。
这头一点,便是不能捎带奴仆。
大翁山超脱俗尘,清天观中的道士无一不恪守“清静无为”之训,名门世家里的规矩,在他们眼里名为“骄奢”。
将贪图享乐的逸性带入大翁山,就从请神,变成渎神了。
燕唐将乌发高高束了起来,浅色的发链搭在胸前,巳时才到,他就将清早穿的那件外衣给扔在了绣榻上,换了一件水玉色的薄纱衣。
腰间挂着的玉坠也不见了,只吊着一柄折扇,他将门前的童儿赶走,抢过了他的矮凳,摇着蒲扇坐在花藤架下等奚静观梳妆打扮。
——他当真是热极了。
假寐两刻,燕唐心里打了个突,招手唤来元宵,问道:“我的枣儿带了吗?”
“……”
元宵无话,无奈道:“带了带了。”
奚静观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