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静观干脆笑着撒了个慌。
“是。”
燕唐这话说得不错。
成亲之夜,奚静观就说过:燕三郎君惯会讨人欢喜。
从前许多话都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这一句,却是发自肺腑,会心之言。
“无一例外吗?”
燕唐得寸进尺,两手扒在藤椅背上,期许地问道。
奚静观看他就是一只开了屏的白孔雀,“无一例外。”
一瞬间,燕唐心神微漾,宛如被灌进了一缕风,四肢百骸都轻飘飘的,吹拂着他向奚静观而去。
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
奚静观警铃大作,在他起身的刹那间及时问:
“许琅归溪了?”
“呲”地一声,燕唐的心口就被这话戳出一个大洞,他痛心疾首地展开折扇,盖住脸回味方才的心痒,声音闷闷的,带着股委屈。
“我没瞧见,方才荀殷来了一趟,说昨儿见到他在许府门前烧纸钱夜哭许襄呢。”
奚静观短暂地回想起了涿仙山一遇,又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疑道:“荀殷?他何时来的?”
此话才出口,她猛然间就意识到长廊下少什么了。
奚静观转着颈儿向长廊里张望一番,廊中鸟鸣依旧,那只精雕细琢的金笼却不见了踪影。
“你将透云儿换出去了?”
奚静观如在梦中,不可置信道。
燕唐将折扇掀开,又“唰”地一下将之合拢,扇骨抵在下巴上,说:“透云儿认主,荀引早晚会还回来的。”
“……”
奚静观紧了一点的心弦骤然一松,无言以对。
“遇见你,也算他倒霉。”
燕唐像个无赖,“吃一堑,长一智。赶巧儿今日我心情不错,好好教荀殷认个理儿,他在我这儿吃了亏,日后凡事也能多留个心眼儿。”
他说完,又添道:“我还真是用心良苦。”
奚静观轻扯一边唇角,想不明白燕唐究竟是什么做的。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二人闲聊一程儿,奚静观忽然说了一句不搭前言的话。
“听宝珍婆婆的言外之意,此次请神之行,是融表兄推荐你我前去。”
燕唐与奚静观心有灵犀,哪里会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
他脸上的不正经收敛了一点,说:“融表兄心思细腻,难免想的多些。”
奚静观默不作声,燕唐又自接自话道:“他生母出身卑微,又死于疫病,生父并不喜他,祖母见他可怜,才将人接到了燕府来住。融表兄许是觉得自己寄人篱下,故而有什么想法,都会闷在肚子里,久而久之,说话就带了点拐弯抹角。此事他应当是怕你我拒绝,才让宝珍婆婆代为传达。”
他一口气说了恁多,奚静观依旧沉思不语。
燕唐见她面笼疑云,正要启唇追问,窗外就传来了一阵匆乱的脚步声。
次间的纱幔被一对金钩勾了起来,远远瞧见元宵入门拱手,燕唐立时坐正了,向他身后一看,拧着眉头问道:“怎么就你一个?我让你带的人呢?”
元宵挂着好长一张脸,“三郎君有所不知,许府如今空无一人,莫说许琅郎君,为许府看门的那老头儿都归家去了,半个人瞎也寻不着,荀殷郎君兴许是看岔了吧?”
燕唐的扇骨在手心一拍,啧声道:“怪了。”
奚静观抬眼,又见他曲指点了点眉心。
“怎么跟进了棉花团似的,满身上下浑是乱絮,摘也摘不干净,梗得人难受。”
048 清天观
夜里淅淅沥沥落了场雨, 翌日雾散云开,太阳一出,天地都跟着暖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