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驳,“敢。”
他指腹抚过我的唇,“可恶的小东西。”
我问他,“你不打骂我啊。”
他似笑非笑,“我打骂过你吗?”
我戳穿他,“你经常骂我。还冷战不理我,非要我讨饶,我让步。”
他将我耳鬓散乱的长发捋顺,“现在我不会骂你。相比较你坦荡自己算计我,我更厌恶女人欺骗我,厌恶你不诚实。”
我脸上的笑容一霎僵住。
他察觉我细微的变化,不冷不热的语气,“有吗。”
我否认得干脆,“没有。”我竭力使自己的解释具有说服力,“许崇文识破我,我坦白了。扶沈怀南上位的企图,我也坦白了。柏承,我对你从无秘密。”
他凝视了我好一会儿,从我下颌处收回手。
许柏承右眼下是一颗极细,极圆润,极性感的泪痣,世间很少有男人精致到连痣都长得风华绰约,浓淡相宜。
我也有一粒痣,在颧骨上,不过它不是天生的,是我点上去的,它为我增添了风韵。
我抚摸着许柏承的那颗痣,“你会结婚吗。”
他嘴角带笑,“怎么,破坏了一桩,还要破坏下一桩吗。”
我指尖停在许柏承的眼尾,他眼尾不是狭长上吊的弧形,很短,很仓促,用凌厉的匕首所镌刻,一笑间,一开一阖,都深不可测。短而仓促的眼尾犹如那种在最完美时刻戛然而止的电影结局,没有花絮,没有全剧终的字样,在看客最意犹未尽的关头便骤然黑屏,从荧幕退场,永无再放映的可能。
这浮屠众生的残缺美和遗失美,比按部就班的无瑕更惊心动魄。
许柏承非白璧,可他的一切都无瑕。
白璧微瑕,珍贵度大打折扣,非白壁却无瑕,倒撩人心扉。
我固执追问,“你只告诉我会吗。”
他眼底像一潭深邃的古井,无波无澜。
“会。”
我面色灰白,“宋幼卿吗。”
他整理着我滑落的肩带,“不是。在我这里,女人只有一次机会。”
门外的廊灯突然在此刻毫无征兆亮起,保姆呼唤由远及近,包围了主卧,“夫人,您用宵夜吗?”
我一抖。
“夫人,我刚煮好的汤,还热乎的。”
我望向许柏承。
当保姆呼唤到第三声时,许柏承吻了一下我额头,随即拧动门栓。
他个子高,身材也魁梧,过道的灯嵌在三米高的天花板,灯光刺眼,投射的影子却黯淡,投射在锈红色的花斑纹的地板,与天窗洒入的路灯相溶,恍若泻了一条河。
青姐没想到许柏承会从我房间出来,如此的正大光明,不加掩饰,她愣住,结结巴巴喊,“许总。”
许柏承嗯了声,“别乱说。”
保姆点头,“您放心。”
他掀开陶瓷盖,是一盅牛乳山药汤,他对保姆说,“送书房,父亲晚上饮酒,胃口不适。”
保姆答应着,“我马上送。”
许柏承转身,他揭过门缝,最后看了一眼杵在那的我,没再多言,进入走廊尽头一间空置的客房。
我在原地又停留许久,返回关上门。
我拨通了阿季的号码,他在娱乐场所,那头的歌舞噪音很大,穿透听筒爆炸般蔓延开,我慌乱失措捂住,下意识看门口,静悄悄的,无人经过。
“你在哪。”
阿季说,“在广寒宫。”
我走向梳妆镜,把玩着妆奁里的桃木梳和眉笔,“你去广寒宫做什么。”
他朝僻静处走去,回避着震耳欲聋的舞曲,“林小姐,沈怀南成为梅尔的股东,我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