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实相告,“是执行中的任务,许柏承还蒙在鼓里。”
程世洵倒抽气,“许董交待许夫人的任务,是扶持外来的,可长子根正苗红,董事局尚且不依,私生子来路不明,许董要复制历史上郑国之祸,姜氏爱幼子,逼长子造反的悲剧,许夫人觉得能顺利吗。”
我不以为意,“董事局见风使舵,排挤柏承的根源是崇文不重用他,股东们依附于董事长,自然马首是瞻,看他眼色行事。崇文若重用幼子,他们会谄媚阿谀,像无数条忠心耿耿的家犬一样。”
程世洵意兴阑珊拨弄扇子下方的吊坠,我耐着性子等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外来的几斤几两是未知数,许柏承的高明手腕我们目睹了。二虎相斗,许夫人站错队,我也跟着覆没吗?”
我用凉掉的茶水泼灭炉孔内喷出的火焰,“程副董,崇文摆明心意,我顺从他心意,许柏承再高明,战场听天由命,往后的生死取决于战壕所有人的手腕,不是领头羊一人的手腕。崇文这尊大佛要扶持谁,谁就占得优势,程副董别忘记,我还有15%的股份。”
程世洵恍然大悟,“即便许崇文病危时我按兵不动,我依然会栽在他计长远的这盘局上,他谋划的布局,我是碍事的。”
我笑着说,“程副董不必计较您是阵亡在哪盘局上,能死而复活不是迟来的惊喜吗?您联合业内与梅尔不睦的敌人攻歼梅尔,为出口恶气,您是拿自己的前程和利益在押注,崇文念及您功勋没追究,如今有将功补过的良机,您可要握住了。您不出份力,崇文还顾念什么旧情,许柏承又会感激您放他一马吗。”
程世洵咬了咬牙,“你需要我怎么做。”
我言简意赅,“照猫画虎。”
他问,“照您的手笔吗?”
我笑而不语。
他合住扇子,打量我足有十几秒钟,“许夫人,我小觑你了。”
他一饮而尽茶水,不多发一言走出包厢。
我坐在椅子上哼了一支曲儿,民间的小调昌平乐。我勾搭许崇文时特意请戏曲老师学习的,许柏承说,他爱真正有内涵,有学识,单纯烂漫的女人。
学识与单纯,本就悖逆。
许崇文和许柏承一个毛病。
与其说他们爱什么,不如说他们爱挑战什么,爱塑造什么。
他们爱塑造一个矛盾的女人,一个单纯到只臣服他们,却聪慧到能毁灭除他们以外的所有男人的女人。
我兀自笑了好久,才从红月茶坊离去。
我下楼抵达停车场,正要拉车门,视线不经意扫过街口的便利店,我瞥向店门五米处泊着的一辆奥迪车,车牌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我停在原地。
便利店门很快被一名男子从里面打开。
夕阳将他身影拉得长而窄,川流不息的人潮与车海笼罩住他,也遮掩住他,他在人间烟火的尽头,丰神俊雅,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拎着塑料袋,他站在台阶上点燃一根烟,只吸食了三四口,小小的过过瘾,便碾灭在垃圾桶盖的水沿。
我发现沈怀南的刹那,打消了立马驾车离开的念头,他上车发动引擎瞬间,我冲到车前横亘住他去路。
他所有动作戛然而止,方向盘上的左手一紧。
我们僵持不下,他不熄火,我不避让,僵持了几分钟,沈怀南大约是了解我性格有多么缠人,他索性败下阵,被我耗到自愿熄了火。
我绕过车头,叩击着车窗,他降下玻璃,仍目视前方。
我揪住他领带,“沈律师,你又躲了我三天,我招惹你了?”
海城似乎很大,又似乎很小。
长街如虹,车水马龙。
一厘厘都是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