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眼中的寒意终于缓缓褪去,渐渐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江映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苦哈哈地哀嚎:这日子没法过了!
白日里要应付刻薄刁钻的太后和长公主,偶尔还得揣摩圣意,晚上还要提防这位阴晴不定的太子爷。
这后宫给她的简直是“畜级待遇”,连喘口气都难!
崔君尧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再次问道:“还没告诉我,你方才坐在窗边,到底在想什么?”
江映轻轻叹了口气,那点被强压下的忧思又浮了上来,声音也低沉了许多:“我在想,这后宫就是一座巨大的修罗场。明日有那么多鲜活灵动的女孩子涌进来,但又有几人能得偿所愿,或者全身而退?”
崔君尧见她眼中流露出悲悯,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带着安抚的意味。
“世间之事,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他的声音平静而通透,带着超越年龄的洞悉,“你眼中的修罗场,或许是她们眼中一步登天的青云梯。她们的悲欢,她们的抉择,自有其因果定数,你何必替他人忧愁?”
他的开导极为冷静,甚至有些近乎冷酷的理性。
江映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迷茫和挣扎:“你说……我们在深宫里搅弄风云,算计人心,会不会伤及无辜?阿媪常说,善良的人死后可以登极乐,作恶的人只能下地狱。你说,我们这样会不会下地狱?”
崔君尧静静地听着,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没有立刻回答。
他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温声问道:“阿映,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人间即是地狱?”
江映猛地抬起头,愕然地望进他的眼底,完全没听明白。
崔君尧迎着她困惑的目光,继续缓缓道来:“有人说地狱会让人受苦受难,受尽煎熬,为何我们在人间也要经历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也要承受背叛、算计、倾轧、分离之苦?或许,极乐净土与无间地狱,本就同时在人间。只不过,能挣脱枷锁的人凤毛麟角,而身处地狱煎熬的人比比皆是。”
“你我都见过世间至暗,人心的贪婪、狠毒、算计,比任何志怪传说中的妖魔鬼怪都更令人胆寒。世人皆怕鬼,可鬼魅精怪,何曾真的害人?恰恰是活生生的人,互相为难、猜忌……阿映,你告诉我,人心难道不比地狱更可怕吗?你既已见识过人心炼狱,还怕什么虚无缥缈的地狱?”
她怔怔地看着崔君尧,眼中的迷茫如同晨雾般散去,“所以……我刚才是庸人自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