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绳拉紧,船身缓缓离岸。
她站在甲板上,手伸进药囊,指尖再次触到那三片镜屑。她没拿出来,只是轻轻捏了捏。
江风扑面,吹得人眼发酸。
陆云璃忽然抬手,按了按胸口旧伤的位置。
她瞥他一眼:“又疼了?”
“没有。”他摇头,“就是觉得,这趟船,比预想的轻。”
她冷笑:“轻?你当这是游江赏月?”
“不。”他望着前方水路,“是有人等我们上钩。”
她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墨九站在船尾,右手再次抬起。
拇指在掌心,三短,一长。
这一次,他不是对着挑夫。
是对着江岸某个不起眼的茶棚。
她顺着方向看去,茶棚里坐着个穿灰袍的男子,正低头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就在她目光扫过去的瞬间,那人左手轻轻敲了三下桌面,又慢悠悠放下茶碗。
她心头一紧。
陆云璃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船行渐远,茶棚化作一个小点。
温雪瑶把手从药囊里抽出来,银针还捏在指间。
她忽然抬手,将银针往江面一弹。
针尖划出一道银线,没入波涛。盐船离岸三日,江风把陆云璃的旧伤吹得像被狗啃过似的隐隐作痛。他靠在舱门边,看着温雪瑶蹲在甲板上,手里捏着一撮盐粒,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
“你又在验什么?”他问。
“我在看这盐里有没有掺沙子。”她头也不抬,“顺便验证你是不是个睁眼瞎。”
“本王好歹是巡查盐税的钦差,不至于连盐和沙都分不清。”
“那你倒是说说,”她站起身,把盐粒往他手里一塞,“这盐,为什么踩上去咯脚?”
陆云璃低头看了看,盐粒白净,无异状。他捻了捻,指尖传来细微的硬感。
“或许是粗盐未筛。”
“粗盐未筛?”她冷笑,“那你信不信,我拿这盐水煮鸡蛋,蛋能浮在上面?”
他挑眉:“你拿鸡蛋验盐?”
“比某些人靠脑子验人靠谱。”她转身就走,“去拿碗,清水,还有你那颗舍不得用的咸鸭蛋。”
半个时辰后,盐仓前围满了随行官吏。温雪瑶当众取清水一碗,倒入半把官盐,搅拌至溶,再将咸鸭蛋轻轻放入。蛋壳刚触水面,竟稳稳浮起,露出小半边灰绿。
“盐水密度不够。”她拍了拍手,“每百斤盐里,至少掺了三十斤碎石。你们是卖盐,还是开石料铺子?”
众官面面相觑,盐仓守卫急忙辩解:“王妃怕是误会,这盐从库中取出,绝无掺假!”
“哦?”她抬脚踹了踹脚边的盐包,“那你来踩踩,硌不硌脚?”
那人硬着头皮踩上去,刚走两步,脚下“咔”一声,像是踩碎了骨头。
温雪瑶弯腰拆开底层盐包,哗啦一声,灰白碎石倾泻而出,堆在甲板上像一座微型坟头。
“好家伙,连埋人都省了。”她拍拍手,“这要是百姓吃了,牙口好的能当铁匠,牙口差的直接进棺材。”
陆云璃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墨九:“封仓,查账。”
当晚,月黑风高,码头静得连鱼跳水的声音都像打鼓。
温雪瑶刚合眼,就听见外头哨声急响。她翻身坐起,药囊一抓,冲出舱室,正撞见火光从盐船尾部腾起,黑烟滚滚,守夜兵卒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鼻息微弱。
“迷香。”她蹲下身嗅了嗅,“下手够狠。”
火油顺着船帆往下淌,眼看就要引燃整艘船。她立刻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