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工作之余还挤着时间去摆摊赚钱……
他对祝流双的过往了解得不算全面,那些关于她的信息,一部分来自叶行之、顾旭婷等人的讲述,另一部分则出自她自己。
但其实,她很少向他倾诉负能量,大多时候都会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谈及往事,仿佛她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都无足轻重。
祝流双前二十几年的人生,何铭几乎不曾参与,但凭着这些零星的信息片段,也足够他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与众不同的她来。
她身上闪烁着太多令他心动的美好:善良、坚韧、温柔、勤俭……这些可贵的品质就像一层层坚实的外衣将她包裹。
但这不是全部的她。
她还有一瓣脆弱的灵魂躲在坚硬的外壳之下。
敏感、自卑、倔强、固执……她站在旧日创伤的阴霾里,渴望被爱又害怕亏欠。
“流双,我送你礼物是因为我喜欢你,这是我向你表达爱意的方式……我从来没想过需要你归还什么。”
无尽的苦涩蔓延上心头,何铭逐渐意识到,那些他以为的她会欢喜的举动,于祝流双而言或许是分外沉重的心理负担。
当他不断给予她物质上的关怀时,她会惶惶不安,会愈发感知到两人之间的经济差距,以致加深内心的自卑。
祝流双正埋头苦吃,听见何铭艰涩的声音遂抬头望向他。
是她的错觉吗?她竟在他眼里寻到了一丝惘然。
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他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她只得打起精神直面问题:“我只是,有些惶恐……这些钱不是我自己赚的……”
“夫妻共同财产。”何铭强调,“流双,我希望你能把这几个字刻在脑子里。别忘了,我们领了证的。《婚姻法》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我们没有婚前约定,就算你想去登记离婚,财产也是按法律均等分割。”
他的眼眸深邃得像一汪大海,教她沉沦。舌尖蹭上唇瓣,祝流双再次被他的话堵得不知如何开口。
“你是觉得我们经济上不对等,所以惴惴不安吗?”何铭试探道。
祝流双咬着唇点头。
何铭的眸色更晦暗了,缓声道:“流双,一个人的价值不能只看收入和存款。若要论条件,其实你比我好。最起码,你有爱你的母亲,你的父母感情美满,你们彼此深爱。而我……”
他自嘲道:“我爸什么样,你也见过了。他现在有新的家庭,分不出一丁点爱到我身上。不怕你笑话,早在我妈过世前,他就已经出轨了自己的秘书。我妈去世没多久,他便堂而皇之地领着怀有身孕的秘书进了门。为了讨好新欢,他不惜将我送去外公外婆家。现如今,唯一在乎我的外公也走了……”
祝流双从未想过,何铭会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他不惜揭开伤疤告诉她,感情里没有谁比谁高贵。他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亲情分崩离析,孤寂落寞的人。
泪水模糊了双眼,祝流双恍然明白,她再一次钻了牛角尖。
因为她先暗恋他,她总是下意识地把他放在更高一层的台阶上,踮起脚来仰视他。却唯独忘了,人人皆有光芒,自己身上也有他所追寻仰望的东西。
若不是隔了一整张摆满菜肴的桌子,祝流双真想立刻扑进何铭怀里,告诉他,她爱他,很爱很爱他。
黏着地面的脚跟慢慢松动,她几欲起身,餐桌对面的人却又一次开口道:“流双,我远没有你想的那般光风霁月。我为你花钱,无非是因为除了物质,没有别的更拿得出手的东西了。旁人身后都有家庭帮衬,我没有……说实话,面对你,我并不自信,我也会忐忑,会自我否定,会害怕你经过深思熟虑后,撒手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