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她挑着只有二人相处的时候,把宝瑶小姐的事和他说了,同时还有自己后来的思考,以及心里的疑问。
莫霞章居然都没有思考,很顺畅地说出来,“我们的家庭,是从南宋时期流传下来的。从宋到元,从明到清,从汉到蒙,从汉到满,莫家的祖辈是见过大地朝代更迭时流的那些血的。”
他显然不止一次考虑过这个问题,此刻,他直言不讳地分析自己的父母,“他们或许是把现在的情形当成那个时候,以为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不是有那么个说法吗?天下久分必合,国家的强盛和衰败是顺应时代发展运行的规律,现在也一样。等到和平年月,国民百姓又会重新回到修生养息,安居乐业的生活,所以无需忧心。”
这片大地的千百年来,都是这个道理。
莫霞章说着又痛心起来,“可他们怎么能明白,现在的时代根本不能和那时相比,稍有不慎,不仅是亡国,还要灭种!洋人用大炮轰开了我们的国门,用鸦pian腐蚀我们的国民,用先进的思想和技术带歪我们的精神!”
他激动道:“前些年有些人提出要废除中国文化,完全西化,简直是妖言惑众,危言耸听!国以文化而存,没有了中华文化,不说中华汉字,我们还算什么中国人?”
莫霞章的拳头紧了又松,一番话语,句句含泪,字字真心,“父亲说,我整天喊着中国要亡,我才是妖言惑众。我不认。我并非认为中国要亡,我只是不希望这么庞大的国家,连死之前都发不出半点声音。中国就算要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中国就算要死,也是我们这群年轻人先死!若无法杀死中国的年轻一代,中国绝不会死!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到最后那一句,文薰忍不住和他异口同声。
这一刻,两个怀抱着同样梦想的年轻人都看到了对方的灵魂。
文薰紧紧握着丈夫的有些发抖的手说:“梁先生的这篇文章里,还有一句话非常适合我们家。曰: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将来。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恋心;惟思将来也,故生希望心。惟留恋也,故保守;惟希望也,故进取。”
她流利地背诵完典故,才说:“霞章,你正是满怀希望,才会燃烧自己的一颗赤诚之心。我相信不论是你,还是金同学,又或者是宝瑶小姐,都是□□的希望。”
霞章听她没有带上自己,以为她在自我否定,忙说:“姐姐也是希望。”
文薰笑了,安抚他道:“你放心,我没有气馁,我是在高兴。”
她虽然现在没有行动,不代表她一直没有行动,只是她考虑的要比别人多,所以她会走得慢些。
家里的长辈看透世情,以祖辈和历史的经验选择“先有家,再有国”;莫霞章作为一个在北方看透了国民孱弱和文坛思想的青年,则认为“先有国,再有家”。
这两方的观点不说对错,只论立场。在时代的洪流中,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不过一条过江之鲫,如何能去面对暴雨风浪?所以不论是独善其身,还是以身许国,都是个人的选择。只要不去卖国求荣,文薰都能够理解。
她有自己的立场,更有自己的选择。她要走的路不是这两条中的任何一条。她或许天真,或许强求,或许异想天开,她要求,就大胆地求一个两全其美。
她作为朗家的女儿,自幼接受父母的关爱和家庭的教导,父母自然不是为了她以后尽孝才教养她,她却不能不去孝顺父母。让父母亲安心,文薰认为这是一个女儿分内的事。
她如今结婚,她欣赏莫霞章,也从心里认可他们的这桩婚姻,更想好好地与他经营,携手走过余生。那么作为一位妻子,一位母亲,她便不能失了自身责任。
可她同样也是个中国人。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