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房间多放一些冰。
冰这种东西,是从宫中的冰窖启出来的,花了大量的时间精力贮藏,过了半年的时间,方能在夏季还剩下些可以用的。朝廷品阶低一点的官员府上便没有这份例。
但萧琮也不缺。他的份额甚至能和金銮殿的比肩。
只是平日,他大多数时间都在金銮殿,历年的也没用完过,白白浪费了。
正这么想着,萧琮忽然听见有人唤他。
他回过头去,见她急急走出来,手中是一把撑开的伞。
这一幕忽然和三年前的样子重合,他仿佛一瞬间回到了群山之间。百越多雨,时常烟云朦胧。他刚去没多久,不熟悉当地气候,故而没有养成带伞的习惯。也是楚泠叫他,笑吟吟地将一把纸伞递过来,举高,挡在他的头顶。
萧琮的呼吸滞了滞,忽一把将她手中的伞夺过,一声不吭地走了。
楚泠站在屋檐下,有些奇怪。她刚刚似乎看见他眸子里蕴着什么情绪,但他转身太快了,她没看清。
萧琮没有回头,也没有让她快些回屋子里。
楚泠看见他背影离开了东侧院。
雨幕逐渐变得滂沱,果然是北地梁国的雨,和百越缠绵的下法不同。即便是站在檐下,也会被大颗大颗的雨滴波及,于是赶忙回了屋。
她在太傅府,素日几乎没什么事做。朱红给她端来了些点心和热茶,状若无意地问:“楚姑娘,大人又去宫中了吗?”
楚泠摇头:“不清楚。”
朱红有些失望,将茶点一样样摆出来,又忍不住问道:“楚姑娘,你用了什么熏香?很好闻。”
这熏香幽微,平日不太容易闻到。可是一旦捕捉到了,就叫人难以忘怀。朱红这几日常出入房中,自然也闻到了。
她偷偷想,若是有了和楚姑娘一样的熏香,会不会也能让大人多记住她一些。
楚泠也疑惑,她其实并未用过什么熏香。
唯一能称得上的,大概是段河之前送她的,装了药草的安眠香囊,但那个香气就更淡了,朱红应当是闻不到的。
见楚泠不说话,朱红猜测她是不是有秘方,但不愿意告诉自己,便下了台阶,道:“看来楚姑娘自己都不知道。奴婢还有些活要做,先出去了。姑娘还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
朱红虽心底不觉得楚泠的身份和自己有太大差别,无非她能侍奉大人,而自己不能。
如今这样放低身段,只是觉得大人毕竟为楚姑娘破了例,自己也该乖觉些。
说着,她便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太平街。
姒绿陪费允坐马车回府,一脸欢喜。
这几日,她在费府的宴会上跳了一支百越的舞,让那些看惯了梁国舞蹈的权臣们兴致勃勃,也让费允面上有光。为了赏她,费允今日特地带她出来,新选购了好几套衣裳。
那衣裳的布料和刺绣,都是在百越没见过的。
路过户部尚书府,里头竟歌舞升平,哪怕在府外头,也能隐隐听见鼓乐声。姒绿攀上费允的臂弯,声音甜腻:“大人,我有一位朋友,就在户部尚书府上呢。”
姒绿一想到,素日清冷的楚泠也会在这样的宴会上被迫献舞,心底便忍不住一阵快意。
费允抬眸看了眼,笑道:“你还不知道,那位贡女,现在不在户部尚书府上了。”
姒绿一怔:“为何?”
才十日,楚泠就被这位尚书大人厌弃打发了不成?
费允轻描淡写:“她被萧太傅带走了。”
萧琮休沐当日近乎蛮横无理地夺走美人,又先斩后奏,去陛下那里请罪,害高章摆了个空席,白准备一场,虽没张扬,实则大员们人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