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汤慈出了房间,刚刚一直忙碌的实习医生才愤愤敲了一下桌子,“她那个爸忙着做试管生孩子呢,亲生女儿都病成这样了,他怎么忍心不管?!果然有了后妈就等于有了后爸!”
张医生不赞同他谈论病人家事的行为,朝他递过去一个警示眼神,自己却重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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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下班的时刻,如血夕阳泼了漫天,最后一点金光被混沌霞光挤压至消失。
医院外的机动车道车辆川流不息,人行道上人头攒动。
汤慈抬头抹了一下额角的薄汗,没什么情绪地被人潮推挤着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公交车行驶后,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席静发去了短信。
【静姐,最近台球厅缺人手吗?】
席静是她家以前对门的邻居,后来全家搬到了新城区,但两个女孩自小的交情没断,前些年席静在北山商业街开了家台球厅,知道汤慈生病缺钱,按照日结的方式经常叫她过去看店。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今天维修消防通道,你明天可以过来,不过你现在高三了吧,方便吗?】
【方便。】
席静发来一个笑脸,【行,我忘了我们小慈是学霸来着,少上几节晚自习照样考年级第一。】
汤慈回了个表情,收起手机。
进小区时,四处都亮起了灯,潮热空气内充斥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汤慈上楼打开房门,客厅昏暗一片,汤建伟和秦玲还没回家。
她没急着做饭,先是回到卧室,泄气一般,放下书包躺在床上,怔怔看置放在墙角的妈妈的灵台。
早些年这个灵台是放在客厅的,后来秦玲嫁进来,不大的客厅多了一架陪嫁的钢琴,灵台就移到了汤慈的卧室。
如果这个家还有关心她病情的人,那一定是早已去世的妈妈。
或许是早有洞见,妈妈在去世之前将攒的最后一笔钱交给了她,这笔一直维持她生命的钱,已经日渐减少,如果未来真的要透析,这笔钱肯定是不够用的。
汤慈攥紧床单,隐秘又阴暗的种子在心里扎根,她在黑暗中祈祷着秦玲不要怀上孩子。
那样江建伟才会为了血脉亲情支付她的医药费。
咔哒。
卧室外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
女人兴奋的嗓音和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动静,齐声响起。
“老汤——你现在什么感觉?!”
汤慈呼吸开始急促,四肢灌了铅一样在床上越陷越深。
汤建伟爽朗地哈哈大笑,“高兴,我是真的高兴,努力两年没白费,你这肚子终于有动静了。”
汤慈额头沁出冷汗,浑身脱力蜷缩在黑暗的空间内。
由于汤慈没开灯,秦玲没意识到家里还有人,讲起话来肆无忌惮,“我现在怀的可是你们老汤家唯一的香火,怎么对我们娘俩,你看着办吧。”
汤建伟弓腰换鞋,含混道:“啥叫唯一的香火,小慈还在家住着呢,你正好生个弟弟给小慈做个伴。”
秦玲哼了一声,“你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后家里钱怎么分配你得拎得清。”
“小慈手里有她妈妈留下的钱。”汤建伟干笑,“没怎么管我要过钱。”
“那是个死数,迟早有花完的一天。”
“那你让我怎么办?”汤建伟急了,“小慈是我亲女儿,我总不能不管吧,再说了她成绩那么好,未来要有大出息的。”
“未来?”秦玲冷笑,“得那个病还有什么未来?你不会指望她以后出息了给你养老吧?小心短命鬼让你落得人财两空!”
面对妻子逐渐尖锐地质问,汤建伟闷着气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