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節在袖中捏得发白,“求你别……”最后一个字化作气音,消散在夜风里。
往前冲的身子骤然钉在原地,他极其緩慢地转过身,空洞的眸子死死鎖住沈静姝,艰难地开口:“她……”他深了吸一口气,胸腔深深起伏,“还说过什么?”
沈静姝垂首避开了迫人的視线,唇瓣轻颤道:“臣妾……不敢隐瞒。”她声线帶着细微的战栗,似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淑妃妹妹还说过……若她难产……”指尖在袖中微颤,终是凝了口气道,“忘陛下,依祖製,将她以庶人禮製安葬。她说……不愿因身后哀荣逾矩,让皇子前路艰难。”
沈静姝那句,以庶人禮制安葬,落下时。
太医的求饶,宫人的啜泣,甚至婴孩的啼哭,都在一瞬间抽离。
萧承璟耳边只剩血液奔涌的轰鸣,一声急过一声。
庶人禮这三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彻底的否定了他所有给予。
他仿佛听到她说:“我与你,最好死生不复相见。”
他不解。
她竟厌恶他至此?
良久,他微微颔首,吐出一个字:“准。”这大概,是他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也是最后一件,合她心意的事了吧。
他将自己锁在她生前居住过的寝殿里,整整三日。
这三日间,前尘旧影如走马灯般,一幕接一幕,不断在他眼前浮现。
想起晋国重逢时,她低垂着眼,声如碎玉,清清冷冷地吐露出无主之质四字。
想起马车遇袭时,她用尽全力也扯不破他的衣袍,那般笨拙,那般固执。
想起教她骑马时,马儿小跑起来,她忍不住绽开笑颜,阳光落在她发梢,明媚得灼眼。
想起她醉酒后,大胆地戳他的脸颊,笑着说他生得好看,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碰他。
还有无数个夜晚……
直到这一刻,萧承璟才惊覺,慈恩寺初遇时的那点悸动,不知何时已在他心中失了颜色,而今占据他思绪的,是她鲜活、狡黠、帶点烟火气,又惹人微恼的真实模样。
他闭起双眼,近乎徒劳地压制着翻涌的酸涩。
黑暗中,指尖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
是大橘在舔他。
他越发不想睁开眼。
他怕。
怕掀开眼帘,看到的只有死寂的空殿,再听不见那帶点娇嗔的埋怨:“陛下怎么又来了?”
唯有指尖被猫儿舔舐的触感分外清晰。他越发不敢睁眼。怕只怕眼帘掀开的瞬间,眼前唯有满殿死寂,那声鲜活灵动的“陛下怎么又来了?”便会彻底消散,再无踪迹。
他死死闭着眼,不让一絲潮意溢出。黑暗里,指尖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想必是阿橘在舔他。他更不敢睁眼了。他怕。怕眼帘一抬,看到的只有这死寂的空殿,再听不见那声带着娇嗔的埋怨:“陛下怎么又来了?”
他得到了她的人,得到了他们的孩子,也得到一口没有名分的棺椁,一座他永遠无法公开祭拜的坟。
他的权势、他的谋略、他的不甘,此刻竟苍白得没有半分分量。
她去后,禮国又遣了新的质子来。
竟然是个五六岁的垂髫女童。
慈恩寺初见她时,她也是这般年纪。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指节捏紧时的脆响。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侍立左右的宫人皆屏住呼吸,不敢稍动。
萧承璟面色沉得骇人:“礼国
是无人了么?”他眸中寒意凛冽,刺得使臣浑身一颤,不待使臣辩解,他厉声下令,“来人,将此女即刻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