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时候,整个后背都泡在鲜红的血水里,人已经奄奄一息了,却还想着遣人到颐华殿给她传话。
他长长叹了口气,似乎能够理解梁寒那日提刀杀进坤宁宫的心情了。
沉吟半晌,赵熠忽然开口道:“厂臣不让你出宫,自有他的道理,况且你又不懂医术,就算是去了也帮不上忙,何不听他的话,乖乖留在宫中等他回来?”
见喜一抬头,对上皇帝清沉的视线,心中仍有胆怯,目光却坚定:“奴婢知道帮不上忙,也不能代替他疼,可奴婢一定要在他身边。”
赵熠心头倏忽一软,瞧着地上这颤颤巍巍的小人儿,说出来的话却极有力量,这般执拗的性子并不多见。
他觑了一眼王青,后者立刻取过牙牌递上来。
看着眼前姑娘苍白无光的神色,赵熠心中生出几分歉疚来。
牙牌放到她手中,道:“朝堂上的纷争朕无法向你解释,你去吧,替朕好好瞧瞧他,这段日子便在府里好生养着吧。”
“谢陛下关心。”见喜俯身叩首,而后起身慢慢退出了偏殿。
有时候赵熠觉得这姑娘并不憨傻,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甚至在君王面前连眼泪都收得紧紧的。
他倒也庆幸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兴许梁寒真能脱胎换骨,学会换一种方式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60章 厂督臭德行
这一闭眼,半梦半醒。
棍棒砸在皮骨上的撞击声始终停留在耳边,似要将人的神魂敲击成碎片。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母亲被狠狠扯下一缕头发,露出大块血肉淋漓的头皮,那种绝望的痛呼声反反复复敲击着他的耳膜……
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在他面前上吊自杀,没有一句交代。
逼着他走向绝路的人,他的父亲,被他杀死在一间破庙里。
三天三夜,他亲眼看着恶犬啃烂他半边脸,亲手将他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喂狗,喂乌鸦.
满地血渍,一片狼藉,他将地上腥膻的碎肉抓起来,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吞咽。
堂舅父夜里掘了他母亲的坟墓,将一具快要腐烂发臭的尸体翻出来,坐上去。
待他还算不错的师父,为了下一场赌局的赌注,将他诓骗进宫,最后得了五两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兴致盎然地离开。
……
上天不是有好生之德么?恐怕是慷他之慨,好旁人之生。
世上的恶鬼不能再多一个,于是将所有的恶臭和苦痛都倾倒在他一人身上。
他多一分痛楚,世人便少一分。
如此算来,也划算得很。
睡梦中,他额头不断沁出冷汗,拳头握得咯吱响.
指甲嵌进肉里,无边的疼痛将他整个人淹没。
迷迷糊糊间,一只温温热热的小手将他攥紧的指节缓缓打开,揉了揉掌心被指甲抠出的月牙痕儿。
软乎乎的一团。
他下意识地抓紧,像漂泊无依的人握紧一根浮木,抓住了便是死也不肯放手。
那只手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牵紧了他的小指,也许还不够,又摊开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他贪恋这样滚烫的热意,贪婪地收力,抓紧。
直到听到她喉咙里发出的一声低吟,才知道原来十指紧扣是会疼的。
他缓缓松了力气,良久,从梦魇中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让你在宫里待着么,怎么回来了?”
这世上只有她敢悄悄进他的屋子,只有她会不动声色地握紧恶人的手掌。
耳边传来低沉沙哑的嗓音,微微带着愠气。
见喜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