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的夏天,是从通往陆家那条蜿蜒的山路开始的。
陆家的庄园建在山顶,长长一条林间道路,和山下辛苦奔波的人群拉开泾渭分明的界限。
舒应坐在家里新车的后座,被车窗外的蝉鸣叫得昏昏欲睡,偶尔有横插过来的树枝“啪”地打在车窗上,才让她倏然清醒。
她把身体坐直,反复深呼吸,让被紧紧勒住的胸口不至于那么难受。今天的裙子并不合身,但这是她衣柜里最贵的一条裙子。
两个月前,她的母亲苏玉华女士蹭到朋友的vip名额,为她捡漏到这条奢牌限量款夏裙,因为机会难得,也就没空考虑是否合身的问题。
舒应的父亲是做工程起家,靠着近两年房地产的热潮,开发几处楼盘赚了钱,也算跻身房地产暴发户行列。
原本按她父亲的背景,垫足脚尖也结识不了陆家这样的顶级豪门,可她的母亲苏玉华女士拥有强大的交际能力,以及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定心性。
她花了很多钱积极参与慈善拍卖会,终于有机会认识陆夫人的好友,靠她引荐进入陆夫人的交际圈,又花了整整半年时间,获得了出入陆家别墅的资格。
陆夫人方文瑾出生高贵,家中在政界颇有威望,她和陆正清的婚礼,几乎请动了g市政商界所有的名流到场,这场婚事被周刊热议数周,称之为本世纪最为般配的结合。
可方文瑾并没有走从政的道路,她从小就热爱艺术,曾在交响乐团当过首席大提琴手,婚后也经常跟着乐团去欧洲巡演。
可惜生下独子陆铭安之后,她被迫辞去了乐团的工作。但她并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自己热爱的艺术,于是定期在陆家庄园举办音乐会,由她亲自选曲并担任大提琴手,请来全国最知名的乐手共同演奏。
作为能攀附陆夫人的绝佳机会,陆家的音乐会在城中名声大噪,能否获得音乐会邀约资格,成了贵妇名流彰显身份的门槛。
舒应曾听母亲说过无数次,陆夫人家世显赫,艺术品位极高,普通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为此苏玉华特地找了古典乐的老师恶补几个月,终于成功讨得陆夫人欢心,获得在音乐会帮手的资格。
今天是苏玉华第一次带女儿去陆家,早上7点就把舒应给叫醒,为她精心搭配一身最好的行头,再叮嘱各项事宜,让她一定不能在陆夫人面前出丑,丢了自己的脸。
车终于驶进陆家气派的大门和庄园,汹涌的热浪、草叶味道中混杂的香水味、一张张陌生高傲的脸孔……就是舒应对陆家第一印象。
方文瑾从不会花功夫去记陌生人,因此当苏玉华殷勤介绍自家女儿时,她也仍是盯着手里的演奏单,只在听说舒应大学准备就读艺术院校时,抬眸看了她一眼。
苏玉华对此并不在意,她留下舒应坐在花园里,就和其他几位太太一同去准备音乐会上的茶点。
交响乐团的其他乐手正在花园里练习,舒应偷偷把勒住胸口的裙子松了松,听着耳边单调的节奏,竟然又生出了些困意。
两名贵妇人站在她不远处聊天,言语中提到陆家独子陆铭安的名字,又跟着一大堆夸赞的话,说他去年高三毕业,按他在学校的优异表现,原本可以直接申请到国外的名校留学,可他父亲陆正清希望他早日熟悉家族业务,就让他留在本国读了a大。
a大对舒应这样的普通高中生,几乎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可对于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陆铭安来说,却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这世界真是不太公平,舒应懒懒想着,其实内心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波动,毕竟有关陆家的所有事都离她很遥远,不如明天的暑假作业更值得烦恼。
苏玉华在忙碌之余看见她,十分扼腕女儿没有遗传到半点自己的交际能力。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