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但却不知道柳轻绮的想法是什么。事实上,这必然是个未解之谜,因为莫名其妙的,方濯就会觉得此人会孤老终生。起因于那天晚上的谈话,与廖岑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瑾姑娘时,方濯揣了一点私心,询问他是否知道如何分辨普通的敬重、欣赏和喜欢。问话的时候他的心扑腾扑腾乱跳,像是被一记犍稚敲中了脑门,痛却清醒,又总是想着神灵佛祖是否会为自己指点迷津。廖岑寒也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到底热心。他先询问他说:
“你想这个干什么?你也有喜欢的人了?”
他明显将之前喝酒时方濯嘴一秃噜说出来的秘密忘得一干二净。方濯将计就计,低头笑笑装神秘。廖岑寒便了然,没追问下去,而是打算给他举个例子。
“师尊吧。”方濯说。
廖岑寒见鬼似的看了他一眼,满眼写着两个字:佩服。大抵他是觉得他出言不逊,但又怎能想到这实则是胆大妄为?但他并没有认同这个例子,事实上当方濯事后回想时,也觉得自己脑袋当时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出了点问题。但是,再对于他自己来说,似乎也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方面被打开了,因为廖岑寒在看了他一眼之后,明显瞳色深了很多,这是一个正在深思但是思到一半却因为何事而骤然被迫中止的神情。他冲方濯皱皱鼻子,又挤眉弄眼。他说:
“师兄,我是看在你是我哥、对我不错的份上才跟你说这些话,你千万别告诉师尊。”
方濯心里暗笑,心想你说的话我告诉师尊?那不就是找死吗。但他没有这么说,而是赞扬了廖岑寒珍惜宝贵生命的行为,随后跟他发了誓。
廖岑寒做贼心虚,又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正盯着他们偷听,才对方濯说:“你不觉得师尊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吗?”
方濯想了想,说:“没钱的气质?”
“滚,”廖岑寒说,“我说,感情方面的。”
方濯一哽。他憋了半天,才终于憋出来一句:“没有。”
“……真没有?”廖岑寒伸了伸脖子,又有点怀疑自己。方濯催他几遍,他才从呆滞的沉思中缓过神来,接着说话,只是语气有些飘忽,吞吞吐吐的,真正的做贼心虚。
他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结束了那好像突然被切掉半条舌头一样的含混劲儿,说:“我的意思是,我一直觉得师尊有一种……不能说是遗世独立,只能说是……不太世俗的感觉。”
“遗世独立这个词确实和他不沾边。”方濯有点紧张。廖岑寒边比划边说:
“不太世俗,就是说,他给人的感觉,不太像人。”两人对视一眼,纷纷读出对方眼中的意思,廖岑寒连忙补救道,“这么说可能会很冒犯,但我确实是这么感觉的,咱们就是承认师尊年龄其实也不小了,山下他这个年纪的人都抱上三四个孩子了,但是师尊却一直没有过道侣,也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但是他大概早晚会有的,可我总觉得……”
他顿了顿,看向方濯。方濯可怕此刻有人将目光投向他,仿佛能透过脸皮看到他那颗砰砰在胸腔打鼓的心,连忙道:“快说。”
“那我说了,”廖岑寒飞速地扫了一眼的他的手腕,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拉开了一段距离,才说,“你别嫌弃我脑袋里整天不想着好事。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师尊真的有了道侣,那她会是什么类型的呢?什么样的人才跟师尊最相配呢?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如果有一天师尊宣布咱们有了师娘,我能接受。虽然我想象不出来她会是什么样子的,但就这个消息而言我也能够接受。可是我又发现我几乎无法想象师尊会怎样拜堂、怎样走入洞房,我甚至无法想象他是否会和师娘牵手、又是不是有其他的更亲密的行为。总而言之,这真的很奇怪,我能接受他有孩子,但是我却不能接受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