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不再关乎于什么职责与风骨,而是纯粹的为了扳倒陆清规的经久不息的党争。
在群臣忙于对陆清规口诛笔伐的时候,朝廷的大多事务都落在陆清规一个人的肩上,即便讨厌他如沐照寒,也承认那几年的陆清规,称得上夙兴夜寐、焚膏继晷。
但陆清规终究不是个宽和的人,他将仇怨一笔笔记着,终于在一朝爆发。
陆清规是孤儿,在净身入宫前被一个铁匠养大,因为他的得势,铁匠过上了富裕的生活,却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来自街坊四邻的孤立与凌/辱。
那年冬天,街头有些莽汉去铁匠铺寻衅滋事,一时失手,打死了陆清规的义父。
铁匠死的第二日早朝,陆清规灌醉王上,紧闭兴和殿大门,不一会儿,殿中便传来兵戈相碰,嘶吼哭喊之声。
沐照寒闻讯赶到时,黏腻的鲜血从朱红色的大门底下溢出来,染红了兴和大殿外的长阶。
她忍着刺鼻的血腥味推门进去,便看到地上躺着数十具大臣的尸体,而陆清规坐在御座之下的高台上,满面鲜血,愤恨狞笑地望着他一手锻造的炼狱。
活着的大臣纷纷瑟缩着,站在大殿一侧的盘龙柱旁。
沐照寒远远同陆清规对视着。
陆清规发出冷笑,猩红的双眼让人几乎觉得他已经疯了:“公主是否也觉得陆某残缺之躯,不配站在这里?嗯?可是怎么办啊,陆某已经稳稳坐在这高台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长秦可以无你沐氏男儿,可以无他千百世家,却不能无我宦臣陆清规!你们再不服气,能奈我何?”
沐照寒看了陆清规片刻,下令让他跪在群臣尸海中央。
那是沐照寒第二次杖责陆清规,五十九个死去的大臣,沐照寒便赏了他五十九杖。
杖刑结束时,陆清规整个腰背全是血渍,他趴在地上,眼睛空洞地睁着,若非微弱的鼻息,几乎让人觉得他已经死了。
沐照寒俯身:“陆清规,你可知今日我为何杖责你?”
陆清规挣扎着,想要抬起头看沐照寒,他的脸上还是一贯的邪佞的笑意,只不过夹杂了肉身的剧痛,让他整个脸显得狰狞。
“呵还请公主赐教”
沐照寒盯住他:“因你枉法。”
听闻这四个字,陆清规的笑容慢慢褪去,他有些怔愣起来。
沐照寒相信他听进去了,她站起身来:“父王身子不适已久,但你们一个个都当他死了。结党营私,贪墨渎职,散布谣言,祸乱朝纲,其罪当诛。枢密使今奉上谕,肃清朝堂。谁若不服,兴和大殿已然染血,也不怕再多一些。”
大臣们哪里见过这等修罗场面,纷纷吓破了胆,一个劲儿磕头,高呼王上英明。
一场杀戮,就这样草率地做了了结。
沐照寒回到后宫寝殿。她心中生出凄然。
她今日完全可以打死陆清规,陆清规也的确该死。他滥用职权,当众杀人,口出狂言,几近谋逆。
可沐照寒不能杀他,因为她居然发现,陆清规说的是对的。
长秦朝堂之上,居然只有一个陆清规,称得上兢兢业业。
她的父王在后宫数不清的美女怀里迷醉;她的兄弟不是斗鸡就是赌牌;她满怀抱负,却受限于女子之身。
现如今能让长秦王朝继续运转的,居然真的是陆清规这个宦官。
所以她没有杀他,她只是觉得迷茫,若有一天,陆清规真的反了,又该如何是好。
沐照寒隐隐感受到,长秦这个王朝已经迎来了他的黄昏。她别无他法,她只能赌,赌陆清规在权力枕畔,仍有最后一丝身为长秦臣子的良知。
而沐照寒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趴在地上的陆清规,久久望着她的背影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