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月光笼罩下,客栈静谧无声,只有一间房亮着盏灯。
烛光下,纸页翻动,其上文字隽秀,每一页都有四字打头——“建昭四年”。
沐照寒沉目看着晋文平的行述。
建昭四年,三月初九:兵部侍郎谭屹上书,弹劾骠骑大将军明璋叛国潜逃。
八月十五,经大理寺协查,明氏叛国一案证据确凿。
九月初二,镇国公府满门抄斩,废后明氏自裁谢罪。
九月十五,明璋起兵造反,忠勇侯胡峰升任骠骑将军,接任凌霄军统帅,前往齐州平定叛军。
十月二十,叛军被围困鹤山,拒不受降,反教唆凌霄军反对朝廷。
凌霄军将领胡峰,将叛军坑杀于鹤山脚下,叛逃的凌霄军将士悉数斩首示众。
其下有晋文平所载一句话:六千将士,手无寸铁,活埋于鹤山崖下,无一人求饶屈服。
沐照寒的视线停在这行字上面许久。
烛光摇曳,扰乱她的视线,却让那几个字愈发清晰。
鹤山距离此处不过二里远,可沐照寒却不敢去看。
沐照寒将行述合上,烛火熄灭,回到床边准备睡觉。
忽地一阵风吹起,将窗棂震动。
沐照寒颤抖地合上眼,却久久不能入眠。
窗外风声鹤唳,似在嘲笑她的懦弱。
她惊叫着想松手,可手腕却被沐照寒牢牢握住。
沐照寒靠在墙边,三千青丝洒在脑后。
一双凤眸黑沉,她死死盯住谭月琴,声线飘渺似恶鬼低吟:“只要陆桓活着,谭氏和太子,就注定不能两全。”
“你放手!”谭月琴拼了命逃避,可沐照寒的桎梏始终如旧。
“我父兄的今日,便是谭屹的明日。”
沐照寒将谭月琴的痛苦看在眼里,神情讽刺:“何必装聋作哑?陆桓要灭明氏的真正原因,你当真不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谭月琴摇着头,奋力甩开了沐照寒的手,夺门而逃,可沐照寒的声音却像鬼魅一般跟着她。
“听闻宫中藏依草还有一枝,西南烟州有一巫医,名曰东里箬,或可解你之困。”
话音入耳,谭月琴却不敢再听,直往外奔去。
望着谭月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
沐照寒冷笑,眼底的恨意再也盖不住。
陆桓真是连她最后一点价值也要榨干。
想借她的手除了谭月琴?他做梦。
但愿谭月琴能耐些。
都说为人母者,有开天辟地之勇。
她倒是好奇,为了谭家和太子,谭月琴会做到哪步?
忍痛拔出腹间匕首,沐照寒双手无力脱垂在身侧,合眼,梦中前却尽是前尘旧事。
年少时自恃才识无双、家世显赫,却不知天高地厚、人心险恶,总以为朝堂君心皆可为她掌中物。
如今想来,何其愚蠢?
身入樊笼无所知,一朝醒悟却是悔之不及,只可怜明氏满腔忠烈,一心报国,却落得个如此下场。
又何其可悲?
赶车的老者应了声,几步便到了她马前,露出个十分恭敬的笑容:“掌使大人请吧。”
她下意识抚上背后的剑,但察觉到吕伯那逼人的气势,知晓自己根本没有一战之力,遂又缓缓松开:“王爷要用强?”
“小友太过妄自菲薄,父皇的天子剑都在你身上,我若用强,岂不成了不忠不孝的贼寇了?只是多年不见,邀小友浅酌几杯,聊表相思罢了。”
说话间,一队巡街的官兵,先看了眼沐照寒,又看了眼马车,皆面露惊恐,匆匆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