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显然也对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新科状元很是尊敬,他微微低头,向沐照寒轻声道:“晋公子,我等奉命宣旨,您……”
见沐照寒和傅泉跪下后,官差才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建昭十九年,齐州府才子沐照寒,高中榜首,状元及第,特此昭示天下,举国同庆,钦此!”
“草民,谢主隆恩!”
沐照寒起身接过圣旨,玉轴入手冰凉,云锦光滑,其上刺绣祥云瑞鹤,银线精细,一跃成龙。
这是十四年来,皇帝第一次封旨给状元。
官差清楚,眼前人定非池中物,说了不少恭维话才离开。
待沐照寒送走官差再回头,就直接迎上了傅泉泛红的双眼。
他一把将沐照寒揽住:“不容易,真不容易啊,咱俩终于熬出头了!”
豆大的泪水落在肩上,沐照寒拍拍傅泉的胳膊,声音轻似云烟:“嗯,熬出头了。”
天边日头正盛,远处的霖都恢弘壮丽。
侍从拉开布帘,一玄衣男子探身而出。
正是齐州别驾——贺家二爷贺玄义。月光映照在碎石路上,沐照寒一路东行。
愈是往高出走,夜风便愈是狂放,到了最后,几乎是推着她往前走。
暗夜中似有几声鹿鸣,空灵回响于月下。
不知过了多久,沐照寒停下脚步。
不远处一道沟壑,似巨斧深凿,留下一地狼藉。
月光隐约,沐照寒的心跳得愈发的快。
耳畔万里悲风,声似呜鸣。
沟壑对岸郁郁葱葱,与脚下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
树木林立,笔挺坚毅,一如当年凌霄军。
沐照寒几乎出现幻觉,仿佛回到了先帝病故的那一日。
那夜也是这样,雪白的月光笼罩在将士肩甲上。
沐照寒时常在想,若能回到过去,她定不会再与陆桓有任何瓜葛。
她宁愿去观里,青灯古佛过一辈子,也不要明氏趟上夺嫡的浑水。
可她回不去了。
云层散开,月华落下。
树林之下,沟壑的截面上,层层白骨,赫然堆叠。
“不……”
耳边嗡鸣,沐照寒除了心跳声再也听不见旁的声音。
她踉跄着往前:“不……”
无边的树林望不见尽头,数丈深的沟壑在月光下寂静无声。
昔日意气风发的明家军,骨骼交错,就这样被掩埋在了黄土之下。
沐照寒一步一步向他们靠去,泪水砸落在地,只觉得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的心脏,要将它生生扯出来。
就在她要一脚踏空,摔下沟壑时,一只手将她拽了回来。
沐照寒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陆清规蹙眉,拎住差点滚下山崖的沐照寒。
这丫头什么毛病?
大半夜跑到这里来跳崖?
瞥了眼对岸的白骨。
陆清规一声轻笑:“原来是吓晕了。”
他将沐照寒扛上肩:“这儿死的都是好人,可比你要去的地方安全多……”
可惜沐照寒听不见陆清规的话。
绢纱似的月光盖在地面,陆清规一路往回走,将倒在地上的两人踢远了些。
陈伯连忙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扶着贺玄义走下马车。
“二爷今个怎的回了?老夫人定是要高兴坏了……”
可贺玄义却并没有多和煦,开口问道:“爹睡了吗?”
见一向待人随和的贺玄义神情凝重,陈伯一愣,心知肯定出事了。
“没呢,老爷在书房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