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者,与仆役何异?她自始至终都清楚,该怨该怪之人,究竟是谁。
她心中既作如是想,眸光便也一片清正明亮。
王英姿看在眼中,心下震动难平。人皆存私欲,遇事难解之时,难免目光向下迁怒他人。她扪心自问,若二人易地而处,纵使明知对方是碍于权势而无法吐露真相,自己心中也难免不生怨怼。
而浓浓,却眸光清亮,语态真挚,教人能从她圆澈的眼中,直望见一颗同样澄净坦荡的心。
纵使遭逢剧变,病痛缠身,历经身心煎熬,亦未曾移易其本性。与之对视良久,竟令人自觉形秽,心生惭意。
论心胸豁达,我不如也。
交浅言深本为处世大忌,然她这份心性实在难得。正因心存这份赏识,王英姿便再难冷眼旁观。
“浓浓既与我未生芥蒂,视我如姐,今日我便托大一回,不知浓浓可愿听我一言?”
兰浓浓眸光微动,反手轻轻握住她,颔首道:“英姿姐姐屡屡出言,皆令我受益良多。姐姐有话直言便是,何来托大之说。”
“既如此,我便有话直说了,”
王英姿指尖微微收紧,英气的眉眼凝然注视着她:“浓浓心中可是不愿?”
面前人不需开口,只眼中一瞬闪过的厌弃与陡然蜷起的手指,便已将她的心意表露无遗。
“令公大人可是不愿放手?”
兰浓浓指尖一蜷,双唇紧抿,轻轻点了点头。
王英姿心下暗叹果然,却又再问,“事已至此,浓浓,作何打算?”
自是远远离开,一刀两断,从此再无瓜葛!
兰浓浓不假思索心中自答,面上却露出一抹自嘲冷笑,“我如今身不由己,困如笼中鸟雀,纵有千般打算,亦是徒劳。”
“话虽如此,活法却各有不同。难道浓浓便要为此耿耿于怀一世?从此无喜无欢,终日与苦楚为伴?”
不待她反驳,王英姿紧接着道:“我此番前来,绝非为尚书令说话,实因与浓浓一见如故,不忍见你为此事蹉跎自伤。我虽不知你二人过往究竟,但浓浓既愿从玉青不辞千里远道而来,必是当初心喜甚深。既肯前来,亦必是因心中之人值得托付。”
“浓浓曾言即将订婚,想来若非你偶然识破真相,尚书令本欲以假身份与你成婚,此举自是骗婚,当为世人所不齿。然换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他对你的一份用心?”
见她瞳眸圆睁,似要反驳,王英姿紧握她的手,连声道:“身份或可作假,用心却难伪饰。浓浓可知,这姚景之名并非虚设。自其落地之初,京中便已为其铺陈家世根底,一切皆实实在在存于世间。”
“以尚书令之尊,大可径直纳你入府,又何须大费周章以假乱真?固然以他权势操办此事易如反掌,然其间所耗费的心力与周全,却是一片真心——”
“可他已有妻室!”
兰浓浓骤然扬声打断她,容色决绝,眸光如刃。
“我虽无显赫家世,却活得清白坦荡!绝不会自轻自贱去破坏他人家庭,更不会自甘堕落为他人妾室外室!以假乱真终是虚妄!世人谁不知他真名实姓,尊贵身份?这般欺瞒,所谓心意,不过是骗人骗己的把戏!”
兰浓浓知她本意是好的,却实在按捺不住她将他那些罄竹难书的行径,如此避重就轻,黑白颠倒!
加之她心中积郁已久,压抑太深,亦想借此机会与人稍作倾诉,一泄愤懑
待胸中郁气稍泄,她又慌忙自责道:“英姿姐姐一番好意,是我一时冲动失态,还请姐姐莫要见怪。”
王英姿见她如此克制隐忍,心中唯有怜惜,亦明了了她心中症结所在。
世人多慕富贵,渴求高人一等。为成人上人,甘弃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