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珩的声音越来越大,穿透雨幕传进他的耳朵。
门外镇守的士兵像是早已习惯,映在门上的影子动都没动一下。
“滚,你龟儿要敢来,老子把你腿打断。”说完便挂断通讯,对着亮灯的窗户看一眼,长舒口气。
不知不覺走到窗边的时既迟嗖一下闪身躲到窗框旁边,反应过来却更像心怀鬼胎,落在树干上的影子早被人看了清楚。
蔚珩坐回办公室时,臉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丝毫看不出他方才与人发生一场争执,那些骂人的语句仿佛不是从他嘴里说出的一样。
他气定神闲地踱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饮茶间,目光无意地落在沙发里的时既迟身上。
时既迟则不逃避视线,大大方方地看回去,蔚珩见状没有追究,反而冲时既迟勾唇浅笑。
蔚珩喝完茶,就低头處理工作,笔尖流畅,不轻不重,好像把那个小插曲完全抛在脑后。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蔚珩自称“老子”,还用这么直白通俗的话来骂人?
时既迟不由多朝蔚珩看了两眼,这两眼是多久,连他自己也不甚清楚。
后者从军务里抬起头休息的时候,就看见时既迟一动不动地坐着,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怎么?”蔚珩莞尔。
时既迟蓦然回神,不想对蔚珩的事情表现得太过好奇,他状若隨意地开口嘲讽:“我只是在想,元帅终于裝不住,开始骂人了?”
蔚珩自然猜出他是想问什么,附和他笑了笑,摇头道:“一点小事而已,不重要。”
不重要吗?
时既迟狐疑,不重要怎么可能失態成那个样子?
不过他没有打探别人私事的癖好,蔚珩虽装作不太在意,显然也不想多提,时既迟则只在意戰俘的事,估摸着这段通讯与战俘无关,便不再多问,任它翻了篇。
“不早了,元帅抓紧工作吧。”时既迟催促。
倒不是困了,他沾床就睡,睡眠质量一直很好,论熬夜也从来不怵,精神头足。
只是他不太愿意跟蔚珩待在一起,只要和蔚珩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他总能感受到一种黏黏糊糊的视线,在他身上久久停留。
而当他抬头找寻,那道视线便会消失不见,让他不免怀疑是自己的错覺。
但他不觉得自己会出现幻觉,那道视线一直存在,只是害怕被他发现。
极偶尔的时候,他一抬头就能看见蔚珩盯着他,好像只是凑巧一瞥,目光交汇的瞬间,蔚珩便会朝他微笑,黏黏糊糊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蔚珩闻言点头,听时既迟的安排去处理事务。而时既迟坐在沙发,翘着二郎腿,审视地盯着蔚珩。
他在回想与蔚珩几次交锋的场景。
第一次是在军部会议,他们被长长的深木色会议桌相隔两侧,位置不远,但一句话都没搭上。
第二次便是战俘被劫,他与蔚珩素不相识又无冤无仇,怎么就把手伸到了他的军团。
第三次是在实验室里,时既迟安插的卧底被蔚珩发现,对方发现他的监控,却只是放出淡淡的一句“咱们慢慢玩”,并不揭穿他。
第四次则是时既迟被停职,远在里赛军区的蔚珩跨越半个星球来到军团,为时既迟拉开椅子,却一言不发。
而现在,蔚珩亲口向时永贤要他做副官,明知时既迟动机不纯,却放任他在元帅府查探。最高权限、足够的自由、无底线的退让和包容,都不是一个上司对手下该有的态度。
时既迟又想到蔚珩落在他身上若有似无的目光,越界袒露的身体,生出歧义的语句,还有强迫他陪自己睡一晚,在墙角的顶胯。
好像所有一切行为,都指向同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