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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椋透过神识,能很清楚地看见水珠打湿袖口,打湿卷翘的眼睫,也打湿容子倾发红的脸颊。

还像是打湿了这场梦。

漫天雪花飘落下来,或黑或白地纷纷扬扬,黑色的雪花落在白雾里,白色的雪花把伤心的容子倾一点点掩盖。

像是被他的灵力裹着,被他拥抱着,不一定能让容子倾更暖,但他不自觉地想要这么做。

梦里的雪越下越大,几乎要看不见容子倾的身影。

突然,蔚椋听见梦里的自己开口说了话。

又好像是第一次,他主动与容子倾说话。

他回过头,对着一身狼狈的炼气修士,冷冷道:“你怎么在此处?”

容子倾整个人暴露在他的视野内,脸上有些许擦伤,法衣也裂了几个口子,就连平日里固定得一丝不苟的四六开额发也变得乱蓬蓬的。

可见一路追来,千辛万苦。

蔚椋知道这是关于哪一天的回忆。

是上辈子的最后一天。

眼前的容子倾喘着粗气,表情恶狠狠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水。

“你管我怎么来的,总之你别进去!”容子倾挡在他的身前,拦住他的去路:“那阵法你掉进去就没命了!你别进去!”

蔚椋微微垂着视线,直视着容子倾。

这不是他不是第一次看他,却是他第一次正眼看他。

看到的却是这么狼狈,这么着急,脸上没了笑容的容子倾。

这方秘境是四大魔尊里最强的那个魔尊,被镇压前留下的遗府,纵是秘境里最弱的妖兽,也有足以媲美金丹期的修为。

容子倾却又跟来了,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蔚椋道:“你无需管我,离开秘境。”他低声命令,“让开。”

说是叫人让开,他却抬起自个儿的脚绕过了容子倾。

视线错开了,他不再看着这人,而是看向那座设置了阵法的宫殿,看向他的终途。

他的神识却依然缠在原位,最后扫了扫那片金色的身影。

——等再走远一点,就给容子倾安置一个护盾在身上。

他听见自己这么想。

然而眼前金光一晃,却是容子倾又跟了上来,一把挡在他的面前。

“我不走,你也不准进去!”

容子倾很坚持,声音也很响亮,眼里含着汹涌的怒气,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闻千寻对你从来没有好脸色,他还有那么多男人,何必要你去给他填阵,你的命难道就没他的值钱吗?蔚椋!!!”

这是容子倾唯一一次对他扯嗓子。

很凶,很气,很不开心。

让正在做梦的蔚椋想亲亲他,让他不要生气了,让他赶紧离开,不要留在这里,也不要管他。

但他也知道,当下的容子倾,不需要这些,更不需要亲亲,也不能亲。

因为他试过,失败了。

梦里的蔚椋与容子倾对峙片刻,道:“容子倾,你想要什么?是亲亲还是双修,我现在都能给你。”

“……”容子倾气息一滞,当即窝了火,气急败坏地骂道:“蔚椋,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些才跟来这里的?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一百年,整整一百年!你就看不出我是在意你这个人,在意你这条命吗?!”

蔚椋呆愣住了,虽然他的表情向来不鲜明,兴许容子倾也未看出。

但蔚椋知道,那时的自己愣住了。

他的心里响起了声音,有些迷惘,又似无动于衷。

——是吗,他的命,有人在意?

——在意了又如何?容子倾已经没有多少寿元,他也同样魔气入骨,此生除非入魔,再无进阶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