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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京旧札 Further 92129 字 2个月前

实,言明穆相与襄王所言非虚,又道先帝病重无力理政他们便欺瞒君上;新帝登基,他们便趁陛下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时,继续拉帮结派笼络人心。不是陛下之过,而是他们太过老奸巨猾才害得陛下蒙蔽了双眼。如今金人已然南下,他们还说着粉饰太平的话,是可忍孰不可忍?若是陛下不严惩他们,那便是寒了先帝与天下臣民的心。

左衷忻陈词慷慨激烈,听得底下无比叫好。

赵闵在龙椅上头疼扶额——他能做上这个皇位,很难说不是靠着童蒯邓孚舟周肖然他们这几个人的。如今为着群臣百姓将他们杀了是很容易,不过一道令下罢了。

可是将他们杀了以后呢,他赵闵在这朝中,还有值得信赖的心腹吗?

看看这底下这群人——

枢密使辛谯,赵阔的老丈人,赵阙的亲舅舅。

左衷忻,穆相得意门生,与赵阔交好。

……

他一个个看过去,好似满目不是他的臣子,而是他的敌人。

赵闵觉得自己疯了。

他扶额长叹,想要散朝,却被辛谯截住了话头。

“陛下。”他走到阶前,目光如一澄清水,“请陛下定夺吧。”

“辛谯!”童蒯大骂出来,“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穆同知要伐金的时候你去哪儿了?你同意了?你不也是唾弃他的吗!如今东窗事发,你就只想着把我往前推,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

辛谯冷笑:“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阉人。”

“你……”童蒯涨红了脸,“你口出狂言!”

辛谯没有再理睬童蒯,他仰着头,看着殿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拱手:“陛下,臣愚钝无知,优柔寡断,未能助先帝及陛下辨别忠奸,抵御外敌,自请降罪。还请陛下洞彻事理,早做决断,锄奸为民。”

辛谯发话了,无人再敢反驳,整个朝堂极为安静,只有童蒯癫狂的嘶叫。

赵闵知道,这人是保不住了。可好在宋朝自开国来不杀臣子,赵闵正放下心来,却又听那领头的铁面御史左衷忻冷声道:“陛下,此等奸贼,不杀不以平众怒。”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就好像再诉说明天吃什么一样。

赵闵震惊地看着左衷忻。他难以想象这句话是从一个江南进士的最终说出来的。

喊打喊杀,见刀见血,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左衷忻。

左衷忻无惧无畏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不杀不以平众怒。”

童蒯嘶嚎:“左衷忻——”

“杀!”有人在人群中喊了一声。

平地一声雷,激起千层浪,越来越多的人喊着,盖过了童蒯的哭喊。

一切已成定局。

赵闵无奈用手遮去眉眼,有侍卫从外跑来,童蒯想要逃被人一把擒住押下。他尖声高喊,却也是于事无补了。

左衷忻扭头看他,眼中是杀伐之后的恹色。

多可笑,一个奸臣的错药整个国朝来陪葬,一个奸臣的死要到了国难关头才能实现。

左衷忻头一次厌恶自己脚下站着的这个宫殿,坐在这个宫殿之上的那个人。

童蒯赐死,邓孚舟被迫与清河和离又被罢免放逐,童蒯一党贬的贬,罢的罢,一如当年景右元嘉党争,不过就是换了一批人。

穆宜华在府中听闻这个消息,心神激荡,心脏呼之欲出,恍惚许久才回过神来。她本以为自己等不来这一刻,却在最为绝望心死之时一切沉冤昭雪,她、她的父亲和整个穆家再也不用背负骂名。

他们不是千古罪人,不是。

穆长青在穆宜华身旁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呜呜呜,老天终于开眼了,终于开眼了。父亲就是最好的!他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