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妲的话突然顿住。
陶琛顺着她的目光一看,骇然惊见棠溪珣就站在前面,一时吓得愣住。
被两人看见之后,棠溪珣也没有回避,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静,迎着棠溪妲的视线。
这让棠溪妲有着片刻恍惚,心头忽然浮现出一幕——
幼时的一年中秋,她从外祖父的王府上回到家中,上回离家还被抱在怀里的弟弟已经可以自己跑了,瘦瘦的身子,粉雕玉琢的小脸,戴着白茸茸的兔耳帽。
娘说,弟弟生的秀气,虎头帽不衬他,要做这种小兔子的才最好看。
他歪头瞧着自己,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写满了好奇,然后伸出两只手,冲她说:“姐姐。”
从此,她在家中的身份就多了一个“姐姐”。
这个血脉相连,一母同胞的称呼。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分离比相聚更久……她却记得。
“二姐。”
棠溪妲微怔。
棠溪珣自从去了东宫后,几乎便不曾这样叫过她。
此刻,他淡淡唤了一声,却只说了一句:“在你心中,我就是个不择手段,阴险歹毒之人么?”
棠溪妲心中一震,面露错愕,棠溪珣却并不听她回答,已侧身让至一边,漠然说道:“请。”
棠溪妲茫然向前走了一段,忽又听身后脚步声响,有人说:
“棠溪小姐请留步。”
她一转头,发现走上来的却是上次将自己拒之门外的管疏鸿。
管疏鸿道:“今日的樱桃宴管某也在场,我想,或许我有资格对你说明一下事情的经过。”
说完之后,他也没有废话,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棠溪妲听得惊讶不已,连着看了陶琛好几眼,陶琛面红耳赤,汗如雨下,可对着管疏鸿,却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用说出言申辩。
听完了管疏鸿的话,棠溪妲沉默了一瞬,说道:“多谢管侯告知,个中误会,小女自会同舍弟再去解释。”
她对管疏鸿也有戒备之心,并不想让他一个外人在自己姐弟之间传话。
但在刚开始棠溪珣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棠溪妲还觉得这是因为棠溪珣是误解了自己的想法,一时多心,听完了管疏鸿所讲的经过,她却猛然觉得心头阵痛。
是了,不管她心里是不是向着棠溪珣,在听了陶琛那些话的第一反应,都不是相信自己的弟弟,而是顺着人家的思路一起去怀疑他!
做姐姐的,竟不如一个外人知他懂他吗?
难道……难道这么多年,她都是这样失职?
看着棠溪妲恍惚而去,管疏鸿才转身去找棠溪珣,却看见棠溪珣抱手靠在墙上,仰头瞧着那天边的日头,散漫道:“都说了他们一向这样看我,你何必去解释这些。”
管疏鸿道:“那也不能让你冤着。”
“我习惯了。”
棠溪珣抬起手来,在额前挡了挡,然后站直了身子,转向管疏鸿,笑了笑道:
“我在那个家里,从小就是多余的,所以才会被送去东宫,棠溪妲和我不熟,不信我再正常不过。”
其实他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如果不是这次管疏鸿在身边,要故意示弱,棠溪珣也不可能上去问棠溪妲那一句。
毕竟,他也确实就是个不择手段,阴险歹毒之人,棠溪妲怀疑他什么都无可厚非。
但此刻嘛,这出戏还得唱。
“从小就有个算命的说我命短,身孤,我总是不信。”
棠溪珣叹了口气,幽幽地说:
“我总希望能找到一个人懂我、信我、陪我……但人生在世,终究只是独自来,独自去的……原是我命该如此,终究没人会真心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