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为了我牺牲了别人,那么来日就有可能强行要你牺牲自己,小晚,不要为自己不喜欢的世界添砖加瓦。”
小晚用胳膊狠狠地抹了一下眼睛,泪水形成一条线,落在她的衣服上。
“好。”她咬牙说。
可谢煜没能安心。
这件事肯定不是小晚主动提出的,她充其量只能算个支持者,后面肯定是神神叨叨的谢家人在发病。
想着想着,她又昏过去了。
直到夜里,她才又一次被疼痛惊醒。
她把小晚喊过来,叫她把卧室里的窗户开一开。
她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天空中明亮如玉盘的月亮。
眼泪积蓄在她的眼眶里,却怎么也流不下来,成为了清澈透亮却死气沉沉的一潭水。
“好痛……”
她小声说:“妈妈,好痛。”
她其实没活够。
“妈妈,我不想死,我还不想去见你。”
她没有在海上钓过鱼,没有爬过雪山,她没有找到沈长胤,她没有和沈长胤做尽情侣该做的事情。
她又昏昏沉沉地念:“沈长胤,沈长胤……”
“沈长胤,我不想死。”
过了许久,在她的呓语中,病痛奇迹般地消退了,她甚至恢复了一点力气。
甚至能够爬起来,拿起一份纸笔,坐在书桌前,将该写的东西都写下来了。
写给姜芳和张军医她们的,关于她们日后要如何自处,要如何防止狡兔死走狗烹,要如何与君权玩博弈。
写给府里管家的,也是日后的一些叮嘱,叫她稳扎稳打,叫她不要薄待了其她人。
还有一封是写给那个可能被绑来冲喜,被自己影响命运的人。
她实在是不希望这样,但是为了防止她在昏迷中没能阻止皇帝她们,她还是写了一封信作为最后的补救措施。
如果对方进府来,那对方理论上就是王府的另一个女主人了,在名义上是有权利调配许多东西的。
关于这个极有可能不存在的陌生人,她怀揣着最大的歉意,最后竟然莫名其妙地写了许多,又觉得太过絮叨,誊写了一遍。
将这三封信写好,她抽出最后一张纸。
致沈长胤,见字如晤。
然后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竹匣子里已经是满满的信纸,似乎所有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再写下也不过是徒劳的重复。
在这个梦里的世界已经三年了,她已经将所有的心思都倾尽。
最后只能将这只有八个字的信,也收到竹匣子里,上了床。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她常常昏睡,却并非休息,意识在疼痛,身体却难以驱使,像是麻醉药不够,躺在手术台上清醒地感受自己被刀剖开的病人。
可今夜,月色如此之美,她竟然久违地、安宁地睡着了。
第二日尚未睁开眼睛,就听到了外面轰然传来的唢呐乐器声,喜气洋洋。
她睁不开眼睛,只能隐约感觉到身边围了许多大夫,七嘴八舌地准备急救她。
她们说她高烧不退,鼻腔流血不止。
续命用的珍贵参片一个个地塞到她的舌头下,所有人穷尽了毕生的本领,试图留住她哪怕一刻。
唢呐那边发生的事情似乎还在正常进行着。
门好像被打开了,好像有人被带了进来,被强迫跪在地上。
她睁不开眼睛,头发里扎着许多根金针,有大夫告诉她是新娘子来了,大约是想让她高兴点。
她却只能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手,摸索出藏在枕下的那封信,艰难地从帷幔中递出去。
“……非我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