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她拒绝了这名医生,每天强行地往自己肚子里塞碳水、蛋白质、脂肪,一边呕吐一边吃,可她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消瘦了下去。
她像一棵树,渐渐地干瘪、干涸、干枯。
她连门都出不了了,只能够躲在屋子里,每天勉强提起笔,不停地写信。
写给沈长胤的信已经太多了,枕头底下放不下,她又寻了一个新的竹匣子,把信放进去。
皇帝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她和几个公主每天都不做正事,专心致志从全国搜罗各种据说曾经有过神迹的道士。
她们在屋子里洒符水,烧符纸,拿着桃木剑神神叨叨。
最开始她们这么做的时候,谢煜还只是正常的生病状态,就阻止了她们,把她们赶了出去。
可如今她们再次提起的时候,姜芳看了她一眼,体贴地要帮她拒绝,她却挥了挥手。
“没事,让她们来吧。”
这个世界上,有谁不会恐惧死亡?
谢煜明明知道这是荒谬的,却还是微弱地希冀着天底下真的有神迹。
直到皇帝提出要找人给她冲喜的时候,她是真的笑了。
“沈流枕早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你又要找谁?”
皇帝坐在她的床边,头发花白了一大半:“天底下和你八字相合的人又不只有她一个,我总能给你找过来。”
谢煜摆摆手:“不要折腾了。”
皇帝表面答应下来,可谢煜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此人还憋着坏心眼。
只能让姜芳注意一点,别由着皇帝乱来。
她如今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对外界事情的掌控力急剧衰弱,靠自己是看不住皇帝了。
直到八月中旬,冀州突发暴雨,迅速酿成了洪灾,百姓离散,饿殍遍地,瘟疫爆发在即。
整个王朝就没有几支能用的军队,冀州本地的官员能力恶化到无以为继的地步。
谢煜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让姜芳她们几个先带着西北军过去接管。
只留着已经十五岁,快要十六岁的小晚在府里,看顾着一切。
小晚是个好孩子,干脆在她外间的书房里搭了一间小床,白天黑夜地守着她。
直到有一天,当谢煜醒来的时候,眼前为了治病而搭起来的数道粗白布帘帐上又搭了数道正红色的绸子。
“小晚,小晚。”她以为自己扯着嗓子喊,声音却低得不能再低,没有办法,只能用力将床头的一个杯子推下桌子。
瓷片碎裂,小晚急匆匆地走进来,“殿下。”
谢煜:“……我说过了,不要冲喜的。”
小晚的眼泪立刻从眼眶中涌出,豆粒般的大小,重重地顺着脸颊砸到地面上,她的眼泪像是一场夏天的暴雨,来得又急又凶。
她呜咽着说:“她们说冲喜有用的。”
谢煜尽量心平气和,人到了这个时候就会自动知道自己身体的真正情况,她知道自己已经是一身的枯骨在勉强维持了。
她温和地说:“冲喜没有用,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我们要相信科学。”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已经忘记了她从来没有和这个世界的小晚说过这句话,听过这句话的是梦外的那个小晚。
小晚的眼泪流得愈发地凶,“有用的,一定有用的。”
谢煜叹息:“小晚,你听我说,小晚。”
她停了停,缓了缓,现在光是说这几句话就已经消耗了她全身的精力。
“即使冲喜是有用的,也不能这么做,小晚,你听我说,你不可以搭上另外一个人的人生来救我。”
“不能那么做,听懂了吗,小晚?”
她怕小晚还要倔强,多补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