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雪朝看她:“你是什么意思?想让本宫替你堂哥求陛下补个榜名?”
董贵人摆手说不是:“我堂哥那人,文不成武不就,叔伯传信,隐晦想让堂哥承了我阿兄的官补。”
那是她亲哥用命换来的忠武将军,正四品呢。
董贵人红了眼眶:“我打心眼里不愿意,可叔伯说堂侄儿往后记在我亲哥名下,好赖逢清明中元节、哥哥冥诞,有个子嗣烧香火,他地底下少受些欺负。”
这话她说得心酸,崔雪朝听得不喜。
“怎么就非得你堂侄儿烧纸钱,忠武将军才能消受上?宫里有宝福殿供着好些菩萨,路路神仙本宫不信没一个能送福禄给你哥哥?”
董贵人愕道:“那怎么能一样?堂侄儿长大,后嗣好几代”
“前朝拢共百年,四代帝传下来,现如今还有后嗣给他家先先先皇帝烧纸钱吗?”
董贵人锯嘴不语了。
莫说烧纸钱,谁人敢把前朝那些个祖宗摆出来,今儿见香火,明儿见阎王。乾元帝领着大军进望京,前几天没干别的,净用前朝宗亲的脑袋磨刀子了。
“往后我给哥哥烧钱,赶在我死前让哥哥往生了。”董贵人很快想明白了,“那我怎么回叔伯们的家信?”
“看到书信后第一眼,你的想法是什么?”
董贵人看看皇后清冷的面容,犹豫几息选择说真心话:“狠狠啐他们一脸唾沫,厚颜无耻的东西!我哥哥打仗用命挣下的功勋,他们倒滋润地捡现成的白吃!当年我爹娘没了,棺材板钱不够,我哥哥还小,挣不来钱,去求叔伯施借。那群烂心窝的,拣了十个铜板打发了。”
好心酸的往事,憋在心里没处说,这会儿瞧着皇后娘娘的眼睛,全都吐露了:“我哥哥有志气,赊下棺材铺的账目,卖了十年奴身。后来参军跟着陛下打仗,本以为荣归家乡能扬眉吐气,天不开眼,最后一仗死在了庆城。”
一旁阿屏听得鼻酸,呜呜的泛眼泪。
崔雪朝由她伤心,过会儿让人打水给她擦脸。
“所以说何必白便宜那一家子。按你说的,你那堂哥自己个儿不争气,就算得了你哥哥的官补,也没本事发扬光大。再得意起来闯下祸,脏污了忠武将军的清名。”
董贵人说是这个道理,出了坤宁宫往家里回信,也不必斟酌言辞,怎么解气怎么写。
本以为这一回信,跟董家亲戚便算是断了亲。
哪料没几日急信递进宫里,说是董家公子跟着书院的十来个学子去太正宫门前静坐抗议了!
“好端端的,他是吃药丸发癫想死了?”董贵人道。
内监:“回贵人的话,董家公子与学子们检举本次科考有考官存在泄题之举,他们认为红榜不公,静坐抗议求陛下明察。”
“贵人不若去寻娘娘做主?”
董贵人正在库房翻嫁妆箱子,听说皇后娘娘爱看别人耍枪,她感念那日皇后娘娘对她的开解,旁的金银首饰自己送不出手,唯独会些舞刀弄棒的三脚猫功夫。
花架子嘛,她耍给娘娘看个高兴!
“由着他自己作死,我才懒得管他呢。”
那内监不是春露台伺候的,闻言哽了下,“毕竟是贵人母家”
董贵人手腕一转,花枪尖儿唰得顶在这人脖前,吓得内监腿软:“你这人眼生得很,方才你说自己是什么地方当差的?”
内监:“小人是延庆门上的,平常做些往来递送的差事。”
董贵人收回花枪,颔首示意他走吧。
等那内监软虾似的挪出宫,招呼人换了身轻松的衣裳,带上花枪直奔坤宁宫。
她到时,恰好是后半晌。
皇后娘娘正在宫内湖石独峰上垂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