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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辛弃疾到一府长官的高位,却还能大胆不留退路地为百姓张目,只这一点,就不由得人不油然起敬了。

但同样,王蔺也列举出了不少辛弃疾挪用公财为私用的奢靡花费,例如他曾在一年中秋因时间急迫来不及烧瓦,而花费公钱在城中每家每户租赁来数十片瓦,从而在几天之内就建成了一座供自己赏月的小楼,奢侈至极。

再加上弹劾折子在临安府闹得人尽皆知至今,官家却仍然将其压着,并无赞同之意,却也无反对之意,人群中为辛弃疾响应的声音便也一日日地消减下去了——毕竟除了陈亮,可没有多少人正义到能为了旁人置一家安危于不顾。

毕竟那是官家,一言九鼎、唯我独尊啊。

杨万里露出了然神色。

也确实,这么一想,有幼安之事在前,这三郎却还敢孤身入宫,也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小辈啊。

——他就不怕在宫中被辛弃疾往日的仇家无声无息地了结了?

叫杨万里说,眼下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若他是辛弃疾的仇家,他都不能放过这个能叫辛弃疾痛彻心扉的机会!

他感叹:“倒也是。还好老辛在宫中应当还有些旧识,也能暗中帮扶些他。”

范成大却摇头,“三郎说眼下刚入宫,一切低调行事为宜。还请你我也都不必着急为他联系宫中人脉,只等他先站稳脚跟,一切等他来信再说”

说到一半,范成大忽然若有所感,缓缓向左转头。

杨万里也不明所以,跟着向左看去。

“——唉哟!”

任是谁来,突然在和友人聊到一半时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正贴在离你不足三寸的地方,都是免不了惊悸惶恐的。

杨万里揉着一把摔得快散架的老腰,无奈地从地上爬起来,“莲心啊,你突然凑这么近做什么?”

差点将他两个吓成了两只抓耳挠腮吱吱叫的猴子!

当然,顾及到莲心这小丫头平素常不饶人的嘴巴,杨万里是万万不肯承认这句话的,只腿一边在袍子下哆嗦,一边缓缓坐下,呷一口清茶,故作镇静道:“何事啊?”

一边又拿眼睛朝莲心挤挤,是他们平日里逗趣常用的表情。

可这一回,这活泼的小娘子却没有回应他的笑话。

“范伯父,杨伯父,你们见着我三哥了?”

方才在辛弃疾那样的吹捧之下,她的表情都没有如何变化,只是兀自沉思,并不如何回应,眼下却堪称失态,追问,“范伯父,他他如何啦?”

范成大颇为好奇:“你是他最挂心的妹妹,怎么如今竟不知道他的动向了?”

又回头和杨万里解释:“原先我与三郎、莲心在庐山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三郎就对他这妹妹颇多照顾,连朱晦庵的白鹿洞都肯带着她去求见来着。就是可惜朱晦庵到底不待见这丫头,到了最后,三郎还白落了场病”絮絮抱怨起来。

最挂心的妹妹?

莲心在一旁听着,只能支应,“是啊。这不是我忽然想起来要将唐大娘子的诗稿传阅给众人看么,可惜他看不到,才问问罢了”

最后的尾音,也渐渐弱下去了。

听范伯父口中所说的事,真仿佛上辈子发生的,也像在听别人的故事情节,令她没有一点心肠触动,只觉今是昨非。

那时候她还小,三哥也还小,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走偏了的情意,而只有从陌生人渐渐走向熟悉的温情。

多么令人怀念啊,每一天都在向更多的亲情走近。

每一日的清晨,在那时候都令她期盼无比。因为她总能获得比预计更多的亲情关照。

哪像现在,每一日都在期盼中醒来,却日益要在失望中睡去。

范成大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