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琮最后慢慢的,一步步后退,出了书坊。
漫无目的的游走着,双眸甚至都带着些呆,看着陌生的城镇,甚至对他而言十分陌生的街头景色。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顾客的砍价声,神色各异的行人脚步声、交流声,甚至竟还有拉着骡子牛等牲口赶集……从未见过的各种声音画面糅杂一起,比四姐及笄礼上的场面还要更加刺激千万倍。
倘若那一场身世丑闻,众人的指指点点,是剥夺了苏琮血脉上的尊贵。
那么眼下这些画面,仿若要狠狠重新塑造苏琮的三魂六魄。
眼前的街道,不像京城,更不像东城。
眼前……
苏琮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震撼。
因为他飞速回忆自己的十年,回想自己能够出门宴会的点点滴滴。
他赴宴最多的地方是东城,最次也是在西城。
而京城的格局,自打一建成便是明明白白的东贵西富南贫北贱。
所以……所以他是真的真的未见过太多老百姓的。
哪怕他去过石头村,横扫过一眼石头村的百姓,看过黄土堆砌的泥土屋。
可那个时候,他对民生两个字也没有真真实实的印象。且那个时候,是个体对个体的。不像眼前,是真真实实的一群老百姓。
能听得清楚他们说:“现在外头还旱着呢,我这走地鸡养这么肥,两百文一只已经是最便宜的价格了。”
“不贵了,现在柴火也值钱的!二十文一捆,要不然的你自己进山,跟山里那些难民要啊!”
“求求您了,我娘病了。这……这我爹后日就发俸禄了。这……”
苏琮缓缓转眸看向面带哀求的小姑娘,眼眸眨眨。
“怎么,秀才公同情了,想要英雄救美?”思恩瞧着苏琮跟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而后又傻傻停留。顺着苏琮的视线一瞧,就见人幽幽的盯着个小姑娘。瞧着还有几分姿色的小姑娘。刹那间他警铃大作,直接开口嘲讽出声。
就苏家三代干的好事,苏琮要是胆敢在女色上犯一点事,哪怕再聪慧,皇爷都直接宰了!
“不是,难民还在山上。”苏琮逼着自己抬眸看向思恩,喑哑着声问:“思恩大人,我……我们能够去看看旱区是……是什么样子吗?”
清远县是雨水少,有大旱的迹象。两村百姓为了水,都能直接打起来。那……那真正的旱区呢?
那书中所写的赤地千里,甚至……甚至易子而食,会……会是真的。
“不行。”思恩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毫不犹豫回绝。
要知道他去岁跟着商队来过山东,结果差点就没能回去。
旱灾和战乱是……不一样的。
战争,他们大周百姓,尤其是边城百姓和军户,和抽调而来的民兵,那都是目的一致,打跑恶贼。有目标有动力,齐心协力。
而旱灾更像是“窝里斗”,是难民在强者生存,弱者淘汰。官府的威信力也极低。除却对老天爷的恐惧外,饿狠了的难民需要用绝对的武力镇压,才能听得进去话。
瞧着思恩表情凝重,苏琮话锋一转,“那……那我们暂且找钱庄亦或是商号,兑换些铜钱吧。这坊间交流都是用文。”
今日入城,作为商户是要叫入城费的。
这费用还是思恩付的。
思恩瞧着瞬间屈服的苏琮,深呼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历经的坎坷经历,问:“你不问为什么?不闹着要去?”
“为何要闹?长辈既然这么安排,自然有其深意。”苏琮瞧着思恩似乎还夹着惊讶的眸子,不急不缓道:“先前那位年长的锦衣卫不也提过,倘若直接旱区放我们下来,可能都要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