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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前世今生,爱也好,恨也罢,燕庭霜真的对什么人生出过这样的情绪,若不算他那位最初的、不知姓甚名谁的主人,就只有商卿月了。

即使前世被那个男人辜负至此,重生之后,他还是一头扎了进去,还为此害了燕拂衣。

可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燕庭霜突然就,感觉不到他对商卿月的感情了。

好像只剩下某种执念,而他自己都不知执念从何而来,那更像是一种冥冥中的惩罚。

再之后,甚至是属于“燕庭霜”的面孔。

其实较真地说,那本来也就不是属于他的东西,他原本是一只白兔,都还未能修成人形,自己都不知道如果靠自己修炼,什么时候才能化人,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让他成为人的是燕然,他吞噬了燕然的寿元,借燕然的骨血而生,因此那张面孔由那名女修赐予,看起来与她很像。

某一天早上起来,燕庭霜突然发现,他在失去自己的脸。

一天一天,他脸上慢慢长出一种很坚硬的东西,并不能算狰狞,却把整张面容模糊了,以至于一眼看上去根本辨不出轮廓。

到如今,即使是商卿月站在他面前,恐怕都不能认出他来。

……

还有很多很多:他的欲|望,他的习惯,他的修为……他在被逐渐蚕食成一具什么都不是的空壳。

到最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连“燕庭霜”在别人记忆中的存在,也开始逐渐被抹消掉了。

很多熟识的人不再记得他,刚刚打过招呼的人会转眼就把他忘掉,发展到严重的时候,即使站在人对面说话,对方也可能微笑着越过他,根本没有看见。

燕庭霜去延宕川之后,始终在尝试各种方法,渡过那条川去,去魔界找燕拂衣。

现在想起来,那种一往无前的执念、奋不顾身的勇气,其实也都一点不像他。

但当时燕庭霜还没有察觉,他在那里结识了一些伙伴,他们各有各的理由,却有着同样的目标。

一年又一年过去,不知道有多少次遍体鳞伤,甚至濒临死亡、舍命相救,或许那是两世以来,燕庭霜第一次获得一群真心相交的朋友。

他第一次体会到“真心”的意义。

可或许是作孽太多,以至于根本不配得到真心。

在《传承》的副作用下,一年一年,他们又都忘了他。

在又一次把队友护在身后,得到的却是感激而警惕的目光,与一句“敢问侠士大名”之后,燕庭霜终于崩溃了。

他披上一身破旧的灰斗篷,独自行走奔波,从此不再与任何人相交。

最后一次,他在很偶然的机缘下,终于越过天堑阻碍,来到了属于魔界的另一端。

却与另一群修士,被魔尊一网打尽,串上铁链,像牛羊牲畜一般,当做折磨守夜人的其中一个筹码。

那是燕庭霜五十年余来,第一次又见到燕拂衣。

他被泯然在一群惨兮兮的修士里,看着那人在日光中举起长剑,看着他那样货真价实的决绝,与理所应当得到的崇敬,他与那些人一起,被灼热的血溅在眉心。

燕庭霜在那一刻,突然间就懂了。

他终于懂了自己究竟做下过怎样的罪孽,又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从最开始,他就没有守过与赐予他生命的那个人的承诺,因此在偷来的一生里,再没有得到过一个会被真心兑现的承诺。

可那时,神明竟还给过他一次挽回的机会。

——不是重生,而是他的哥哥。

燕拂衣是世上最后一个能拯救他,也愿意拯救他的人。

可他永不知餮足,将最后的真心弃若敝履,敲骨吸髓,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