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得向大山讨要。
水雾缭绕在树梢,林子里的小道每天都被新鲜的落叶铺满,一踩上去,就会发出轻微松软的脚步声,让她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
滴滴答答的,是落雨掉在叶子上,再摔在地上的声音。
“啪——”
许易水带了斗笠,按理说雨水是不会落到她身上来的,至少脸上不可能。
偏偏,就是有这么一滴,豆粒大小的雨,不知从哪儿,不知怎么,飞到了她脸上来。
正中眉心。
水都是凉的。
可这一滴出奇的凉。
在这样的夏日清晨,让许易水分明的感觉到,一股子寒意席卷全身,钻入肺腑,沉入骨髓深处。
几乎不可抑制的,许易水浑身一抖,打了个寒噤。
脸上凉凉的,许易水抬起手,竟然又多摸到了几缕水痕。
她这是……哭了?
为什么?
有什么好哭的?
昨天都没哭,早上都没哭,钻到山里来哭算怎么回事。
笑死,和活着相比,苏拂苓那点儿温情又算得了什么?
等把这个瘟神送走,解了这个困局,她就另外相看,再娶一个相敬如宾彼此爱重的娘子,和和美美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反正她和苏拂苓也没吃扶桑叶,也算是清清白……许易水想到了和苏拂苓亲的那几次嘴。
那又算什么呢?
还有她给苏拂苓做的芦苇垫子、竹碗、手套、衣服、鞋帽、猪油蒸蛋……一起吃过的那么多顿饭,又算什么呢?
还有苏拂苓写在户籍上的娘子身份,河边对她的剖白,她的靠近、撒娇、哄人的话、拖着看不见的眼睛做的那些分担、荷花灯、长寿面、生辰礼……一起度过的那么多日夜,都算什么呢?
那在空寂草棚里回响的,一声又一声抑扬顿挫,语调不一的“许易水”,都算什么呢?
许易水以为自己不会有多难过,她的思绪早就被理智所占据了,还有那么多生死攸关的事情,她怎么还会有心思去考虑情感。
不是很早就做好了苏拂苓不是什么好人的准备了么,不是一早就在心里提防着苏拂苓了么。
可她就是心口疼。
很疼。
许易水不知道自己会难过,也不觉得自己会感觉难过,她的情早已在心里竖起铜墙铁壁,将自己围困成一座封闭的枯萎的山谷。
直到一阵风钻了进来,春风似得刮过,引得她的一切都在簌簌作响。
直到这个词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脑海。
直到她感觉,漫天的雨水从她身上落了下来。
她终于后知后觉,那一阵带给她暖意,被她期许着生机的风,不是春风。
只是一阵穿堂风罢了。
风过,再无痕迹,空留山谷余响,一片死寂。
“啪——!”
几刻的游移罢了,理智终究占了上风,许易水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什么死不死的。
去他的死不死!
她要活下去,她一定,必须要活下去!
她的命从来不止是她一个人的。
她的命还承载着许家另外四个人的期望,至少山洪来临的那一刻,四个人都在护着她。
要连带着阿母阿娘她们的那一份儿,一起坚韧地活下去!
攥着拳,许易水的手重重地压住心口,步履蹒跚地向山里走去。
……
如丝如缕的灿金色穿过山林疏密不一的枝叶,洒下一地斑驳陆离的光影。
上河村久违的迎来了一段大晴天,接连好几日,气温不断攀升,这才终于感觉到了盛夏的味道与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