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在旁督工,以免毁损盐井、浪费柴禾。”
项敬惠当即应下。
来迎公主的大小官员,一共二十来位,人数够用了。
她分为三组,一组汲卤,一组搬运,一组煎煮。
蒋有信等人听命后各司其职。
一开始他们还自信满满,尤其是刘兆逾,仗着身强体健,自请转辘轳汲卤,然此事看似简单,却也需要技巧。
一旁看热闹的盐工本还不敢指点,忽听周达惊呼:“你这人瞅着聪明相,咋这么瓜兮兮的,说了不要再加不要再加,你干啥非要塞满灶膛?柴禾不要钱?火灭了你来生啊?”
他教训的是蒋有信,也不管他的官有多大,反正公主说让他指点,他就敢指点。
要不是看在他是大官的份上,就不单单是口头指点了,非要上手不成。
蒋有信一张老脸通红。
他连厨房都没进过,哪知道烧火也有这么多门道?
可公主在旁监工,他不敢反驳,可怜兮兮蹲在灶膛前,看周达几番捣弄,即将灭掉的火重新燃起,不由松了口气。
其余盐工见这么大官都不敢作声,遂纷纷化为“师父”,一个个七嘴八舌,纠正官员们的动作。
可惜拿惯了纸笔的官员们,如何能适应盐场恶劣的工作环境?
方才尚未体会,待锅灶燃起之后,烟火蒸热了盐井周围,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汗如雨下,身上的官袍全都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鞋袜泡在卤水里,走起路来格叽格叽,难受之余皮肤似乎生起些许灼热感。
真想一脱了之,但公主在此,有辱斯文。
众官员使出全力,速度也远远慢于盐工,他们汲一次卤的时间,足够盐工汲卤五次。
煎煮盐晶就更别提了。
谢明灼端详半晌,朗声问:“总催何在?”
“小人严大发,叩见公主千岁千千岁。”严大发立刻跪到地上,行着并不标准的礼节。
“听闻盐场灶户若懈怠,总催常用鞭子抽打催促,你观他们,算不算偷懒?”谢明灼坐在粗糙的条凳上,不紧不慢问道。
严大发恨不得钻入地缝,小心翼翼道:“回、回公主,诸位大人尚未适应盐场劳役,慢些也属正常。”
“项御史,你以为如何?”
“无人生来就会适应,微臣以为,焚林而田,涸泽而渔,皆非善举。”项敬惠字斟句酌道,“灶户生产食盐供给朝廷,造福天下,本应得到善待。然……”
“继续说。”
“然农民入冬而息,官员逢节得以休沐,其余商人、工匠皆可劳逸结合,唯盐工经年不歇,日日徘徊井灶之间,劳筋苦骨,甚至自己亲手产出的食盐,都难以享用,其因何在?”
一番话,说得众盐工动容不已,泪如雨下。
严大发跪在地上,压根不敢多言。
他能说是因为上头催得紧,想要更多的余盐赚取巨利吗?
恐怕公主一走,他就会步白总催的后尘。
谢明灼沉声道:“项御史,你尽快拟一份奏本,呈上御案,叫那些朝官们都好好想想,我大启的盐工,为何备尝艰苦却不得善待?”
其实朝廷原本对灶户的待遇并非如此,灶户除去供给官府规定的额盐,其产出的余盐,都可向官府换取粮食,为一小引换一石米,算是对灶户的优待。
然“苦在灶丁,利入商囊”才是常态。
项敬惠眼中泪光闪动,当即应下。
其余盐工似是委屈终得发泄,一个个蹲在地上抹眼泪,情状可怜可叹,叫人心酸。
蒋有信等人:“……”
公主容色微沉,可不能触其霉头,加把劲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