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份田产是给了张二爷, 但他人不在江都, 是托顾儿照管着, 想必也有野味送到这里来。
西屏不好吃, 却正想要些毛皮做副新袖笼子, 眼下这副被火给燎了撮毛, 兀突突短了一块, 像人的头上秃了一块似的,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脑子里飘飘散散地想着这些没要紧的小事, 走到外间来, 往那边隔间里倒水吃。不想时修不知哪里冒出来, 从身后夺了她手上的壶, “这水是凉的。”
其实这隔间的茶炉子烧着, 水正开了, 红药由那边赶来, 正要瀹茶, 西屏却仍抢过冷水倒了一盅, 回那边去了, “就想吃杯凉的。”
时修跟在后头, “你不冷啊还吃凉的。”
西屏坐到榻上好笑, “你不知道林家的席面多咸, 好像打死了买盐的, 吃凉的才解渴。”
那林家时修知道, 是个大族人家, 虽在扬州本地没有任职, 却有好几位老爷散在各地做官。他们家人多嘴杂, 常有混饭吃的, 当家夫人有个悭刻法子, 凡有客到就嘱咐厨房把菜烧得咸些, 这样多喝水就剩了饭菜了。时日一久, 已成了他们林家席面的习惯。
“今日林家老太太做寿, 有点关系的都肯去蹭吃蹭喝, 所以席面就做得咸了。”时修哈哈笑道。
她一想便想到缘故, 厌嫌道: “早知我就不去了, 真是白受罪, 我又谁都不认得。”
“是我娘带你去的? ”
“是呀, 昨日下晌她就要我和君悦今日陪她去赴席, 原来她是怕给人家逮着说话, 所以一定要带上我和君悦, 好替她‘分忧’。我是不擅长应对这些场合的, 亏得君悦厉害, 在家像个小姑娘, 总说些长不大的话, 在外头倒很招人喜欢。”她自说着, 想着君悦在那热闹中自得自如的样子, 摇着头笑了笑, “做晚辈的, 还真是要天真烂漫点才招老人家喜欢。”
时修听这感慨, 以为她是在那些夫人太太跟前受了什么委屈, 登时脸色微变, “谁对你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
她反不明白, “谁会对我说什么难听的话? 好些人不过是头回见。”
时修只怕在外头人家打听她是谁, 顾儿说得瞻前顾后模棱两可, 反惹人议论。便道: “我看咱们成婚前你就不要跟娘出门应酬了, 你又不喜欢那些场合。”
红药端了两碗热茶来, 睇他一眼, “唷, 你知道成婚的事了? 昨日太太还在这里嘱咐, 叫我们不许声张, 等年后再说, 你又是听谁说的? ”
一问他他就想起生气来, “这种事竟然还瞒着准新郎官! 要不是大哥今早问我我还在那里日夜焦心! 你们是不是有意想叫我这个年不能安心过? ”
西屏也不情愿此事在年下张扬, 免得来走动的客人, 打听来打听去的也多。她没所谓道: “谁要瞒你? 只是这时候要过年了, 为节下的事情还忙不赢, 何必弄得人尽皆知? ”
时修看她那神情既不羞臊, 也不郑重, 好像在说什么寻常小事, 不由得歪声丧气, “是啊是啊,这又不是多不得了的事。”
谁知西屏随口接去, “本来就不是多不得了的事。”
红药一看时修脸色有些不好, 忙夹了些炭往卧房里, 把里面的熏笼点上, 出来请他二人进去,“里头暖和些, 你们进去说话吧。”
卧房小些不钻风, 况且那榻底下是空心的, 有围板挡住, 里头也搁着个炭盆, 烧着堆残余的炭,热气朝上一熏, 榻上铺设着褥垫, 未几时便熏得暖暖和和的。
西屏看天有些黑下来了, 时修的茶也吃完了, 便开口赶他, “你早点回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