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敌军将领正将眼光扫过来,如一头猛兽在丛草中睨视。
身体比头脑更快反应,银枪直刺下来前杜泽就一个翻身离开原地。
不好,他在心中暗叫。
他本来应该翻去他们隐藏身形的南面林木,却在一瞬间转错了方向。
骑兵们围上来,猎犬围兔子般把他围进中心,步兵和骑兵的差距凸显出来。
瞧不起谁呢!杜泽躲闪着马蹄和枪尖在心中暗骂,谁不是从强人豪族的马蹄下打着滚活过来的,就凭你们几个,就凭你们几个?
他抽出身上仅剩的一枚钩爪,簇地一声抓上离他最近的那匹马前胸,马嘶鸣着扬起蹄子掀掉背后骑手,他顺势将自己挂上马颈。
“洪浪太涛,休航尊!”
哨声应和在一起,伏击的淡河士兵逐渐开始撤退,隐入林间。杜泽勉强骑稳了这匹马,在马上压低后背向着南面突围。
兄!阿兄!他听到有人在喊他,他们发现了他被困在阵中。
不要回头,他在心里喊。我们成功了,我们必须现在撤离这里。
那些注视着他,呼喊着他的士兵们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他们半藏在林间的身躯僵直,伸出的手似乎要接住他。
杜泽在马上回过头去,他看见那骑青花马的将领仍旧注视着他,手中是刚刚弛下去的弓箭。
锐痛比视觉来得更晚,一支白羽箭穿过他的肩膀,把他推下马去。
在摔落下马,滚向崖边的一瞬间,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寒山先生,幸不辱命。
但您的栽培确实是白费了。
天色阴沉下来,有雷将在云层中炸响。
她救他是因为他说他没有父亲,只有母亲将他拉扯长大,让嬴寒山想到了自己。无论当时说这话的人是谁,她都会去救他,和这张脸没有任何关系。
她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是可怜你。”
齐陵睫毛轻颤,“可怜我?那你何不可怜我到底,将我放走?”
嬴寒山脸上的笑意淡了,她伸手揪住他的衣襟,凉薄如水的眼神看得他心神慌乱,“可怜你,可也喜欢过你。”
他大概是忘了,曾经的嬴寒山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寒葱少女。喜欢一个人,留下一个人,都是她最真挚的本愿。
齐陵恍然,后退半步。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嬴寒山的告白,只是没想到争锋相对之后的坦诚,会让他心头一悸。
“祸不及家人,我会让林孖带医官去探望你娘。”她松开手,眼中又恢复淡漠如水,“齐陵,你以前总想走,现在我放你走了是你自己不愿,那就不要怪我翻旧账。”
从殿内离开,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她把前世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全部做了一遍。
“林孖,”嬴寒山通过灵力给林孖传话,“带医官给他娘治病。”
那头沉默了很久,“……是。”
他不知道齐陵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承诺了什么,会让她心情如此舒畅。
林孖带着医官来到清堂殿,他的小妹守在母亲身边寸步不离,齐陵独自坐在角落里,咬着绷带给自己换药,疼得唇色尽无。
褪下的衣裳上全是血,他白皙的脸上也多了指印。
“宗主打你了?”
齐陵并不想去回忆,他咬紧牙系上绷带,拢上薄衫起身。林孖这才看到,落在他脚边的是嬴寒山的披风。
“嬴寒山现在就是一条疯狗,”齐陵捂住伤口,“但我不怕她。”他被狗咬的次数多了。
他的衣衫下藏着一些旧年伤疤,那是嬴寒山喜欢到发疯,在他背上刻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