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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小心地扣好链子上的系带,不叫一丝日光从它的边缘洒进来。

“做仔细一点,”身后的管事走来走去,不时检查一下帘子的边缘,“国相要来了,你们要是叫一点太阳照进来晃了她老人家的眼睛,就剥了你们的皮鞣了悬在廊下。”

满走廊柔媚的“喏”像是一阵香风一样散开了,昏暗的阴影里看不见侍女们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她们身上环佩细微的叮当声。

峋阳王第五特正在屋里。

外面的回廊随着草帘放下次第黑了,屋里却并不暗,那些镶嵌在边角装饰中的萤石和四面设置的折光通路保证了屋中始终有柔和的光线。

有侍女膝行进来,跪在灯台前想要点燃它 ,他摆一摆手,她就膝行着又退出去了。

屋里的光线好像又稍微暗了一点,门无风轻旋。

他面前放了一张绢,上面练字一样布满了斑斑驳驳的墨迹,在墨迹的最中间,一个“聖”字稍微有些扎眼。

“孤有一个头衔送给那位刺史。”第五特把这张绢拎起来抖了抖,似乎很满意中间这个字一样,“国相以为如何?”

黑暗中有轻微的窸窣声,一袭垂下的衣袍轻柔地从他旁边擦了过去,衣袍下应该是脸的位置覆盖着一张面具,上面金银与朱砂交错,是盛开到极点的芬陀利华。

那黑袍没有出声。

“孤选了一些人,把他们撒在臧州里,叫他们逢人便讲那位沉州刺史是不世的圣人。战无不克,攻无不胜,又体恤爱民,古之圣贤再世也不可能比得上他了。”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或许是来自黑袍。

“是不是有些自毁长城的意思?”第五特放下这张绢,“他很快就会听到这些美名,孤会专门找人说给他听,唱给他听,让老人,孩子,任何一个人在看到他手下人时,反复地重复这件事。”

“圣人,刀剑。”有沙哑的,像是气音一样的声音响起来,不像是人喉咙发出的,反而像是骨骼摩擦的窸窣,这声音来自面具之下,“杀人不见血。”

“岂止。孤还派了一些人,”那张绢被他折起来,沾了一点墨,黑色开始沿着白色往上爬,“让他们讲另一件事。讲那位女将食人,凶恶,身高九尺,以血涂面。”

“有几首好童谣,孤让他们教给了附近的幼童,很快它们就会传出去,也能传到她的耳朵里。”

“圣人啊,圣人。”他笑着说,“圣人是要一个恶鬼去衬托的,恶鬼不管做什么都是恶鬼,圣人不管做什么都是圣人。”

“有一天恶鬼会发觉这件事情,但圣人未必如此。你怎么想,国相?”

那黑袍轻轻抖动了一下,从里面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来,那只手仿佛是两节拼接在一起,有半边肤色健康,皮肉饱满,剩下半边几乎是干尸,褶皱的皮肤包裹着骨头。

它翻过来,用掌心朝向峋阳王,面具下再一次传来声音,这一次却不是沙哑的,仿佛骨骼摩擦的低语。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稍微有些低,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感。

伙房的门吱呀转了一个角度,又缓缓地阖上,那人明显在刻意放轻手脚,门轴转动的声音被压得极低。

嬴寒山直起身跟上去,在门外站定,一时没有伸手去推门。

虽然这段时日她没在淡河,但眼前人不是门房这件事她还是能确定的。

一个形迹可疑的人深更半夜摸进伙房,大概率是要对食水做手脚。

她得看看他要干嘛。

第 75 章 白门新血

其实这个问题嬴寒山给不出回答。

她手里只有现象,没有联系和结论,如果她有,她现在不会对一切都只有模糊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