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干什么,投毒?她微笑起来,把手覆盖在他手上。那双手微微有点凉,像是一阵雾气攀过他手背。
我儿清减了。她说。
“哪里有,不过是苦夏罢了。”裴纪堂慢慢俯下身,靠在她的手臂上,于是她能够拥抱他,像是寻常慈母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听说我儿有了心上人,是不是?”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额头上传来,裴纪堂含糊地抱怨了一声:“儿子才多大年纪,您不要取笑儿子。”
……不对,他多大年纪来着?这么一想,脑海好像又陷入了一团不清的迷雾中。
她笑着,是长辈笑隐藏心思的少年人,裴纪堂闭着眼睛认真想了一会,迷雾里居然真的有一个影子慢慢浮现出来。
他看不清楚那个影子的细节,她仿佛站在一团明亮的光晕中,裴纪堂开始用力眨眼睛,光芒逐渐淡去,影子的轮廓清晰起来。
阿母,儿子确实……
……
裴纪堂用力眨了眨眼睛,他觉得有一块炭火盖在自己的眼皮上,把眼前烧得明光一片。他抬起手擦了擦眼睛,这明光减弱了不少。梦中那个残留在光里的影子倒并没有消失——不如说更清楚了,清楚得有眉有目,正伸手预备拿一块凉帕子给他擦擦脸。
“呀,你睡醒了。”嬴鸦鸦说,“胆子真大,发着烧不喝药自己找了个地方就睡,不怕烧成傻子?”
裴纪堂怔怔地看着他,然后抬手抽了自己一下。
“……”
“……?!”
影子还是没有消失,影子大为震惊地扔下了帕子,转头噔噔噔地跑出了屋去。
“军医!军医!军医在哪里?快过来,刺史烧傻了!”
他摸了摸残留着一点刺痛的颊侧,看着嬴鸦鸦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她大概已经不受刺杀那件事的影响了,这次叫军医,倒还叫得蛮响亮的……
裴纪堂毕竟有习武的身体底子在,疲劳过度的烧发几天也就好了。
幸亏好了,不然他横竖是接不下嬴寒山这一背摔的。
浮泉郡归于裴纪堂麾下,嬴寒山平定涅叶烈三城的信也刚好送到了,因为他病着,所以这封信是嬴鸦鸦回的。裴纪堂没想到这封回信这么快就有了音讯——不是信使带来的,是收信人。
嬴寒山率部与他汇合,动作快得像是行军。那位一身暗赤色劲装,玄色虎纹披风的女将笑吟吟地跳下马来,迎上出来迎接的裴纪堂。
“寒山辛苦,你……”
她保持着和蔼的微笑,眼光转也不转,左手按住裴纪堂伸过来的手,右膝一矮把他闪向一边,裴纪堂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他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太清楚为什么现在自己安详地躺在地上。
“……你,路上顺利吗?”他一时没爬起来,但还记得把后半句话说完。
“特别顺利,是人是鬼都没有拦我的,”嬴寒山点点头,“如果没听说老板你单刀鸿门宴还要拽着我妹妹的话,就更顺利了。”
听到这话,刚刚慢慢从地上土里坐起来,正在仔细拍衣衫上灰土的裴纪堂愣了一下,回头看看身后的地面。
“刺史,是要躺回去吗?”随行队伍,骑着一匹栗色马的乌观鹭愣了一下。
“没关系,那块地不脏。”苌濯冷静地说。
近几日的太阳一直很烈,即使是对田地最上心,最能忍受的农人,在晌午后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也不得不找一块阴凉地躲躲,以免钢刷一样的太阳把他们身上的皮肤剥下来一层。
峋阳王府的廊下垂着制过的香草编成的帘子,少女们绣娘一样在上面织出团花的纹路。草帘用郁金混着冰片熏过,日光照上去没有一丝草木干燥的腥味,反而浮动出微微甘甜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