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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云衣,身子本就是冷的,如今却连心都冷了。

陆轻衣迷茫道:“晏……”

风雪迷了归途,江雪鸿浑然不管,掌心凝出金色的血焰,将元火尽数渡给她,似要重新点燃那颗渐冷的心:“我名闻遐,字企之,离渊晏氏族内行五,唤我表字便好。”

良久,她道:“晏……企之?”

“我在。”腰上的手微微收紧,“阿倾,我说话算话,那你答应我的白首之约,可还作数?”

白首之约?是啊,他们拜了天地,写了婚书的。

涣散的青瞳逐渐点亮明光,视线聚焦时,连呼啸的寒风都屏住了呼吸。

陆轻衣看着插入他心口的利刃,喃喃道:“我又杀你了……”

终究还是要应了这天谶吗?

江雪鸿反倒笑了:“不是你。”

冰刃离心头冰晶只剩半寸不到,但元火焚尽,同样再无生路。

沉沉的重量压在身上,颊边发上都是他温热的血。泪水聚满青瞳,陆轻衣颤道:“我不认路,你起来,带我出去!”

“阿倾,”戴着玉戒手抚上她的唇,“我平生不喜优柔寡断,刚刚却一直在想,是允你弃我离开,还是让你陪我赴死。”

说道是生死相随,可她怕疼啊。

二人跌坐下来,陆轻衣摘了灵镯,却怎么也还不回去那滴心头血,眼泪哗哗往外奔涌:“你总喜欢替我做决定!”

一次又一次,为她折心舍命,却不允她长相厮守。

江雪鸿放下手腕,唇角浮起似叹的笑:“这一次,是生是死,你自己决定。”

“沿着我来时的血迹,可出九溟;若不想,便共赴黄泉。”

语气寻常得就像平日问她下一顿是想喝粥还是想吃面。

陆轻衣拼命摇头,好像有千把刀子插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泪珠一落下便卷碎在风雪里,哪怕手里还有绯夜云衣,天道也不可能允许他们重来一次了。

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无数细碎的记忆画面在眼前划过,最后定格在声影楼赌场里,她替她赢来的那只木盒。

灵鲛一族虽排外,却最是重情。

心头血,他有,她亦有。

陆轻衣捧起那再熟悉不过的脸,眼中染上一抹幻蓝,似海上明月潮生:“我选你。”

江雪鸿眼中闪过疼惜,听她又道:“你带我走,死生不问。”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1]

倾情所付,生死以之。

霜丝滑落肩头,陆轻衣俯下身,如他平日霸道又强横地吻她那般,撬开他的唇齿。

忘川之岸,有名为曼珠沙华的花。

什么样的爱情,会在地狱门口开花?

为彼此舍了心,可够?

江雪鸿如遭电击。

这鲛心之泪,比她的血还要苦上百倍,苦涩却滚烫,哀婉又绝艳。

一吻像雪花落唇,稍纵即逝,少女双眼一闭,重重栽倒他身上,补全的神印再次破碎开来,白发尽数染成墨色。

更猛烈的暴风雪袭来,似乎要将二人永远埋葬于此。

血泪渡入肺腑,元火重燃,伤口的疼痛变得愈发清晰,心跳脉搏渐次奏起,江雪鸿却连抬手拥住她的力气都没有。

夜岭幻境,她让他杀她;九重泉阵,又逼他动手;九溟雪原,还要剖心给他。

如今风雪塞途,要如何才能找到出口?

“陆轻衣,”霜雪凝结在眉睫,江雪鸿仰望碎冰裹挟着冻云,一字一顿道,“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难为我?”

鲛心泣血,可凝红泪一滴。他们的爱,为什么要这么耗尽心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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