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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债。

鬼气乱溢,感受到九溟魔息流散,晏扶声嘶力竭吼道:“无耻小儿,你不过只是本座的后嗣,夺了本座的绝世心法便敢张狂,即便本座陨落,凭着这张脸,你永远都是都本座的复制品!”

江雪鸿俯瞰他垂死挣扎的模样,质问伴着威压冷冷落下:“邪神晏扶,羲凰一族千百年来的困踬颠沛,皆由你一人而起。昔年炼化亲族之血成为魔神,陵宫凶境害人无数,残魂千年血债累累,你怎么还敢自称羲凰先祖?”

“血脉相系又如何,九千天阶,四大凶境,百年紫极,皆是我一人独担,与你晏扶有甚相干?”

“至于这副容颜,”他执剑轻笑,“你不妨看看,如今令这五城十洲拜伏的,究竟是离渊晏五还是羲凰邪神?”

残魂挣脱晏闻度的躯壳,化作横冲直撞的冷雾,筛糠似的乱颤,却越来越淡了:“不,本座不信……”

魔主杀戮,却输给了至情。

光芒渐渐黯淡,阵法角落里流出一线黑雾,疾速往旁处游去,被高空落下的焰锋一剑刺穿,入地百尺,碎石乱瓦和草木尘土纷繁滚落。黑雾挣扎不已,竟又分裂出一团玄墨,正欲逃窜之时,另一道深青的剑光奔冲而下,同炉剑器戛然嗡鸣,将世间最后一缕魔息冻入晶片。

江雪鸿与傅昀隔着火光交换过视线,掌心交结起相似的法诀。染透血色的衣袂同时落下,与子同袍,共安寰宇,深坑燃彻青红,慷慨还似年少。

石破天惊般的裂响之后,日光泄入,风轻云散,雪花像一张细密的网,纷纷扬扬卷下一天素色。

柳叙盯着插着两柄长剑的深坑,难以置信道:“邪神,真的被消灭了吗?”

话才出口,道盟诸人已齐刷刷跪下:“世君匡世扶危,鸿业千秋!”

虚美之辞一声接着一声,与其说是敬贺一人,不如说是敬贺玉京废墟上建立起来的整个道盟。从今往后,这天下并非是仙魔的天下,而是众生的天下,哪怕是草芥微物,都可以修身证道。

鼎沸人声淹没了耳畔的“噼啪”两声,碧色碎玉随雪坠下,好像一声焦灼的呼唤——是芥子清虚。

江雪鸿金眸骤缩。

一神陨,一神生,棠川旧物的毁裂,意味着另一个神族的新生。

邪魔已除,九溟之上却惊雷未歇。筋骨重铸的痛楚,都比不上这碧色入眼的刺痛,好像一根扎入心口冰晶的钢针。

他答应过,带她回来,无论山海阻隔,无论她是何模样。

火凤晃眼而过,人们再次抬头时,神剑空留原地,云外只余几缕残焰。

*

邃古夜空划过流星般的闪雷,九溟已不再是魔渊,入目只有无尽的雪。

顺着冰带一路向北,转过数百个曲折山脉,风雪不绝,霜刃刺破衣衫,冰凌在脸上划下道道血痕,江雪鸿却一个护身诀连都顾不上掐。

无穷宇宙,人只是太仓一粟。苍茫雪原绵延千里,她竟狠心到连一缕余香都不曾留下。

回忆像走马灯在眼前闪过,心上那人的行止意态皆清晰如昨。从一眼心动到色授魂与,究竟是为了什么在义无反顾?

他们狼狈地相遇,无措地相知,在波云诡谲里相爱,在天命威震之下永结同心。

名重要吗?利重要吗?都是些带不走的东西罢了。过尽千帆,方明白萍水浮生所能握在手中的,唯有当下此夕。

万重雷劫尽头,终于现出一个白发素衣的身影。

无边风雪,一顾倾城,青瞳少女手持冰刃,千叶莲华绽于眉间,衣袂如羽翼翩然,裙角金线在潋滟流光里熠熠生辉,恍若前生永诀。

江雪鸿依旧如前世般拥她入怀,双唇一分,说的不是“杀了我”,而是温柔的一句:“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