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前杀伐决断,在她面前却口嫌体直,反差也太大了吧。
出门时精挑细选的白裙早已变得灰扑扑的,陆轻衣含着冰糖,从魔域花花绿绿的衣服堆里挑挑拣拣了许久,最后取了一件差不多形制的素色缎裙换上,才不紧不慢推开屏风。
床榻边,江雪鸿并没有像苏小郡主那般又是沐浴又是更衣,随手掐了一个净身诀,正同濠梁城内的顾曲传音,身侧突然贴过来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偏过头,只见小姑娘捧着一块锦帕,小脸上还沾着薄薄的水珠,用清甜的嗓音道:“晏企之,本郡主要擦头发。”
魔修天性放浪,女子的衣料更是质感单薄,青色鬼火照耀下,哪怕陆轻衣裹了两层,依旧显山露水。
白衣衬得少女的脸蛋愈发白皙,对上她一双青莲碧月似的眸子,在发丛中半隐半现的锁骨,江雪鸿不知怎的就觉得,这满是阴气的屋子,简直好像着了火一般。
这丫头,其实是妖精投胎吧。
那头,顾曲依旧不解风情地说着:“孟二小姐已缉拿入狱,为她辩白者不少,另有几个孟氏党羽集结北城意图谋反,属下不知……”
“你看着办。”江雪鸿果断切断了传音,还顺手在镜面按了一道禁制。
他伸手把小姑娘捞到怀里,微微俯身:“擦头发还用找我?”
陆轻衣眨巴着眼睛,理直气壮道:“你暖和啊。”
盯着她湿漉漉的耳朵尖,江雪鸿喉头发紧,恨不得咬上一口:“九转纯阳之体,便是给你当烘干取暖的物件使的?”
陆轻衣嘴巴一撅:“可落芷又不在这里。”
说着又把锦帕往前送了送,脸上明晃晃写着:我在给你表现的机会,别不识好歹。
江雪鸿哭笑不得。
身在魔域,脾气倒比在景星宫还要娇惯。
窗外是黑气森森的雨帘,窗内是交叠依偎的人影。锦帕覆上湿漉漉的长发,握剑的手触碰到柔软发丝时,却轻得不能再轻。
陆轻衣一边扒拉着冰糖,一边随口道:“晏企之,你赚大发了,司马宴都没给本郡主擦过头发。”
头皮立刻被重重按了一下:“不许提他。”
“天底下的醋都被你喝光了。”陆轻衣唾弃道,末了却是一顿,滴溜溜转起眼珠。
移情别恋的事,他还不知道吧?
哼,才不要告诉这个貌美嘴臭的家伙呢。
见怀里的小姑娘笑得不怀好意,江雪鸿双手捧过她的颊,强迫她倒仰着头看自己,眉心不悦蹙着:“好笑?”
陆轻衣望着他那连胡茬也打理得干净整洁的下颚,眼睛一弯:“好看。”
这话也不知是在夸他还是夸那个短命王侯,江雪鸿心里五味杂陈,胡乱揉了揉她的乱发:“不思进取。”
陆轻衣在他臂弯笑得滚过去一圈,问:“晏企之,我俩掉下来了,顾大哥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
江雪鸿圈住她不安分的身子,道:“他若连个兵马疲敝的濠梁城都稳不住,这禁卫统领便该换人了。”
陆轻衣不以为意:“人家都要当城主了,才不稀罕一个统领的位置。”
江雪鸿道:“顾曲志不在彼,此番那孟氏人证若能稳住濠梁城,倒是个人选。”
陆轻衣懒得听他谋划,打了个哈欠,又问:“柳叙那头查到什么了?”
江雪鸿顿了一下,才道:“据暗线的消息,屠了柳氏医馆的真凶,恐怕不在濠梁城。自嘉洲追着傀儡丝和息壤的线索,倒忽略了那来路不正的药。”
“什么意思?”
江雪鸿:“我前日重翻了一遭卷宗,柳氏医馆的掌柜不过是个无甚本事的江湖郎中,却一朝闻名,日进斗金,应是得到贵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