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传来一声空濛的笑:“还傻站着作甚?”
陆轻衣这才回过神,召唤出灵剑,提步踏向血腥妖树,左闪右避躲开花雨,接连砍去数条藤蔓,慢慢接近它的根系。
相比江雪鸿那头振聋发聩的响动,此间静得诡异,只有风吹树叶发出梢梢的声。如烟的毒雾丝丝缕缕蔓延,看上去萧森可怖,所幸陆轻衣并无呼吸。
她指尖结篆,调动神力凝出数枚火球,手臂斜挥,火球连成一线,毫不犹豫冲向妖树的根系,发出火花迸溅的“噗噗”声。
神泽驱散魔氛,眼前裂开一线豁口,青雾中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混杂着刀锋切入血肉的声音,脚下也变得粘稠起来,好像陷入了泥淖。
陆轻衣盯了片刻,重新变作小灵鸟,循着声源方向钻入树根裂隙。
神力涤荡魔息,现出一片狼藉的死寂战场。
空气冷了下来,唯有一处放出幽暗的异彩,陆轻衣翅膀都扇酸了,才终于在沼泽中心看到一个定格的人影。
少年撑着剑倚卧在尸骸堆旁,温热的血渐渐冰凉,蘸血的发丝凝成几束,散乱地贴在微青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刀口和灼伤,汗味、血腥气和焦枯味掩盖了衣衫上原本的冷香气味,撕破的襟口隐隐露出伤痕累累的肌肤,赤红色的新伤叠着浅粉色的旧伤。
她从未见过这般狼狈的江雪鸿。
虽然狼狈,却周身都是杀气,像是末路穷途的孤狼。
听到响动,少年漂亮的凤眸缓缓聚焦,似是对还能见到活物颇感新奇:“灵鸟?”
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想起三生黄粱阵中他意气风发的模样,陆轻衣不知怎么就红了眼眶。眼泪涌出,仿佛堤坝破开了大口子,她直直撞进了他怀里:“晏企之……”
元火便是羲凰族的命,这个幻影,是他曾经燃烧过生命的证据。
相比她的失控,少年倒是沉稳得多,满是鲜血的手提住她的后颈:“元神化形?”
滂沱的杀欲在心底喧嚣不歇,明明轻而易举便能折断这个小生命的脖子,却在触碰到她时,逆着本性,微微松了手。
真正的修罗绝域,绝不可能有这样的生灵。是她的闯入,唤醒了被杀意淹没的自己。
察觉到周围不同寻常的魔息,少年稍加思索,便已将当前形势猜出大半,又问:“这里可是魔器借助杀念构造的幻境?利用我的元火滋养魔器的人,你可识得?”
小雀儿只是哭。
她体质阴寒,连眼泪都是冷的,大颗大颗落在少年被血浸透的衣襟上。
离渊晏五平生不喜湿冷,不喜雨水,可这含着痛惜的泪泉却烫得他心口发胀,根本无法忽视。他叹了口气,把抽抽噎噎的小雀儿托在掌心,嗓音像含了砂砾:“外面那个我,死了不成?”
陆轻衣茫然地抬起头:“还、还没……”
“没死你哭什么?”
“可你流了好多血。”
少年一愣,眼底暗色稍退:“这便怕了?下羲凰陵重铸灵体,可是要将周身骨血都换过一遭。”
他坠入羲凰陵那一幕,陆轻衣曾经梦到过。万般思绪涌上心头,眼角愈发酸涩起来,她想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污,偏又思及此时的江雪鸿或许对神族心存芥蒂,不敢现出白发青瞳的模样,只用翅膀尖一点点笨拙地在他下颌上蹭。
这是幻境里为她折了剑的少年啊。
少年盯了她一会儿,见傻雀儿一副不替他擦干净就不罢休的样子,心下触动,嘴上却嗤道:“会变雀儿,倒变不回人样了?”
“谁说我不会!”陆轻衣动作一顿,炸毛道,“本郡主的真容,才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这貌美嘴臭的家伙,怎么就没伤了舌头!
少年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