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上有湿热在蔓延,应当是个不小的口子,出的血还挺多。
眼前的景象开始发黑,手中的缰绳也有些握不住。
有毒。
“圣上,杀了您,将您的首级交给苍狼的王,臣今生的荣华可就稳了。”王严终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满意笑容。
我浑身不受控制,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景象变更,对着天直直往马下栽倒过去。
阖眼之前,我听到了刀尖刺入身体的钝音,又好像看见陆听扑了过来,但眸光涣散了,我看不仔细。
原来,虞殊眼中的世界就是这般模样吗?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日的长寿面终究还是做不成了,不知道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他会不会看到。
……
虞殊看到了的。
我藏起来偷偷带过来的红梅图,还有给他写好的每日情诗都藏在主帐的美人榻上,用堆叠的虎皮毯子欲盖弥彰地遮挡着。
他翻着兵书顺手扯毯子时,那些东西被带着散落开来,掉了一地。
起初他还当是什么机密,没有打开看,后来瞧见画卷才意识到这些是与我二人相关的。
虞殊无奈地笑了笑,一封封捡起来拆开看,将我写了攒下来的情诗翻了大半。
“几时了?”他问小单子。
小单子说快日落了。
“圣上也该回来了吧。”虞殊轻轻拂去纸页上沾到的灰,道。
“小的去前边看看,”小单子不知道军队什么时候回营,得去问,他看虞殊一个人待着有点冷清,便提议道,“外头的晚霞很漂亮,难得一见,璃少御要去看看吗?”
虞殊颔首,跟着他出去了。
傍晚的边境,半边黑天半边日落,像是一幅未完成的画卷,虽美,却残缺。
营地门口一阵哗然。
虞殊快步过去,想见到那个坐在高头大马上的青年身影,但只看到了负伤带残兵回来的李仑韬。
他一路强撑着,刚到门口就从马上摔下来,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就晕了过去。
他说,中了圈套,圣上重伤不见了。
虞殊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伤兵在他的身侧被一趟趟运走,来往的人匆匆在他边上路过。他仿佛成了一座孤岛,与这个世界都失去了联络。
“宴宴……”他呢喃道。
有人与他说话,有人宽慰他,可是虞殊什么也听不清。
天色在他的眼前越来越暗,他轻声问,“天黑了吗?”
“没有,”回答的是小单子,他说,“天很亮,距离这儿的天黑还要一个时辰。”
虞殊“嗯”了一声,他很平静地捂住了眼睛,他知道,是自己看不见了。
帝王失踪是大事,派出去寻找的士兵一波一波地往回赶,但都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直到有人带回来了一件染血的玄铁甲,上头的系带是明黄色的,是帝王的盔甲。
“圣上恐怕凶多吉少。”
谁都在说这句话,谁都觉得事情恐怕不妙了。
但虞殊不信。
营地内的火把燃了彻夜,将路照得亮堂堂的。
子时,士兵看见主帐内走出了个满头白发的人,吓了一跳,问他是谁。那人没说话,士兵走到跟前才认出来,是与圣上一同来的那位璃少御。
他的双眼通红,目光涣散,手中捏着几张薄薄的信笺纸,说要去找人。
小单子看他的情况不对,便要去劝,但此时的虞殊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别抛下我,”他跌跌撞撞地朝着营地外走去,口中呢喃着,“已经六月十九了,砚卿,说好的长寿面,不许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