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迭起,绵延成一簇簇海浪,颠簸在驶过静夜的船体上。
应止玥推开暗室门的时候,外界的风浪都暂且凝滞住,唯有大块大块的云石浸出一穹崭新的夜,漂泊的血液是殊丽的红云,倒扣在她的眼瞳中。
洒平芜是没有风的,应止玥也不曾动,可却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吹拂过被锁链铐在凹槽上空的人。
大小姐一直觉得,陆雪殊的眼是一潭沉静的湖,可在触血的时候又像是不停绞杀的凶刃,刀锋极锐,可在她此刻望过去的时候,这两者混乱地糅杂在一起。
又或者什么都不剩,唯有他眸中的湖泽泛起波光,落入凹槽的血粼粼颤动,应止玥这才觉察到,真正抖动的是自己的指尖。
大概是于贵妃太有信心,又或者她忌惮什么,洒平芜没有人,只有凹槽中的咒法流转着,血液如同溪流,淅淅沥沥地落入其间。
陆雪殊抬眸望过来,没问她是怎么找来的,也没问害他的罪魁祸首的情况,那双漆黑的眼睛穿过无机质的冷色云石,和她安静地对视。
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白夜无垠
应止玥别开一边的湿润黑发, 露出凉光下湿漉漉的眉眼,五刑玉的光芒包裹住她的手,泛出一种近似透明的凉光。
他身上的镣铐被径直解开。
在血液停止滴落的一瞬间, 凹槽内侧的符文闪烁不休, 彻底湮灭。
突然间, 船身剧烈颤抖起来,化成灰沫的符文掉落进水里, 随着“咔嚓”声音不断响起,海水疯狂地从船的裂缝中倒灌而入, 宛如怒涛般猛烈涌来,应止玥提着的灯笼熄灭,视野也摇摇晃晃地笼罩进水墨声中。
大概为了防止陆雪殊的动静惊到其他人,于招娣使得整支船陷入沉睡, 谧静之中, 唯有流水声不断, 逐渐没过两人的脚踝, 赤红的血也被稀释成深浓的粉。
很难用具体的词段描绘大小姐此时的心情,稀奇古怪的东西混杂在一起,全部都静默地悬停在喉间。
不算正确的时间,更加错误的地点,本该被海浪扑湿的陆地干扑扑一片, 透明的海水蓦地流入黑湖,那些难以言明的复杂心绪跟着漫涨起伏,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 蛰伏慢移着, 终究滴落下一颗冰冷的水珠。
应止玥望向另一双漆黑的眼,脖颈处的肌肤光洁苍白, 唯有红痣浓得惊人,起伏在脆弱的线条之上,反而泛出流丽的色泽。
她不由笑了:“等我做什么?”
“如果我不来的话,你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倘若于贵妃令人将其关到这里,连一个看守都没有放置,就说明她有足够的信心。
应止玥无需再听陆雪殊的回应,也得出了答案。
——会的。
如果她没有救出他,陆雪殊真的有可能死在这里。
于是,覆住他锁骨的手掌加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