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间上座走去,余光半分没分给陆叔兢。
陆叔兢与沈合乾一般,自回朝后便再无单独见沈纵颐的机会,他如今再不能以少年意气为由,想放肆却也得掂量一番承不承担得起后果了。
可当他以为自己已经成为武将魁首,是战场上临危不惧的将军时,再见到沈纵颐,心里还是会像毛头小子般惴惴不安。
“今日寒食休沐,你怎的不出城踏青?”
沈纵颐端起茶,微微抿了口润嗓。
听见她主动问询,陆叔兢立即起身拱手回答:“回陛下,臣在城外见春色秀丽,便总是想起……”
他顿了顿。
沈纵颐看了他一眼,“想起什么?”
陆叔兢脸色沉静:“少时有幸做您伴学时,您也是在如此明丽春色中带臣出宫踏青,是臣福薄,在您身侧未能待住三月便去了上书房。”
“是以自那之后,每年寒食节臣都会想起与您在一起的时光。”
“那时确实有趣。”沈纵颐淡笑,“你可记得朕是如何与你说的?”
陆叔兢桃花眸霎时弯弯:“永不会忘。您与臣说城外春光正待人去赏,若辜负如许春色乃是罪过,于是便瞒着太傅与臣偷跑出宫。
您那时年岁小但轻功甚好,纵身便能跳上极高的宫墙,臣如今记起还十分惭愧,因为您为了拉我上去险些摔伤。”
忆起少年乐事,沈纵颐长眉微松,含笑点头道:“你轻功不好,行动却敏捷,朕摔下去时你反手将朕抱紧,用自己的身子给朕做了垫子。”
她笑视着陆叔兢,语气调侃:“摔得一瘸一拐,还逞能要骑最烈的马,又被马踢了一脚,而后伤痕累累地和朕骑了同一匹,一直呛声道值得值得。”
“回府后可是被陆老丞相痛骂一顿罢?”
陆叔兢脸色微红:“没,娘看见我的伤心疼得直掉眼泪,爹就被我娘骂到不敢骂我了。”
沈纵颐轻轻笑道:“你后来都知道了?”
“知道……何事?”陆叔兢抬头,星眸疑惑。
“其实我们不必爬墙出宫,那次踏青朕早得了父皇允许,朕诓的你。”
沈纵颐话落,笑颜微微地看着陆叔兢,瞧着他的反应从茫然到惊愕,最后大笑中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她。
“陛下,您?”
“只是害你无故受了伤,回宫后父皇将我禁足,你也回了上书房。”
陆叔兢笑容微淡,他永远会记得离开羲和宫的那日。
他根本不愿离开,又哭又闹,最后闹得他娘进宫扇了他一巴掌才结束闹剧。
他自小过惯了要风得风的日子,那是他第一次尝到求不得的滋味。
若说一初被迫离开羲和宫他是因心存不甘才时刻记挂着沈纵颐,但之后在上书房时时听闻旁人对储君殿下的夸奖,不由得回忆起与其相处的点点滴滴。
分开后方觉得和她相处的每个时刻都是如此宝贵欢喜,在日日不相见但日日能听见的时日里,他对沈纵颐的情愫方逐渐加深。
这份情愫在陆老丞相与他说日后储君选夫,极可能选中自己时终有了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