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七嘴八舌道:“梵郎君,怎么这便要走?可是奴家的曲子不合您的心意?”
“非也,非也。”
宋梵把掌心中剩余的一枚白子抛了抛,慵懒着拖了个长音,道:“稀客将至,迎客去。”
075 糟糠妻
奚静观又做了个梦。
漫山遍野的华花郎一回回开, 浩浩荡荡的北境风一阵阵来,她被锁在棺中看人间一轮轮朱颜辞镜。
坟茔前总有絮絮人声,或早或晚, 不间断地响在无人荒野, 吵得她不得安宁。
画面一转, 奚静观死而复生,又来到了喧闹街市。
街道上人头攒动鼎沸不止,她站在人群之外, 只能窥见街心中一道熟悉身影。
耳边传来徐徐马蹄,那是一匹白马, 奚静观第一次见它, 是在京州城外的绛山内。
那年梨花花开悱恻, 官仪抬头看见了她的金项圈儿,料定她的奚世琼的女儿。
这一眼, 就此定了她注定潦草结局的死生。
“奚大将军,若无昭令,重甲游市,按律当斩。”
官仪驱马缓行而来,远远听那语气, 仿佛是在随口闲谈。
嘈杂人声中,奚静观所熟悉的那道背影终于回转过来,她识得那身盔甲,纵使奚暄已经蓬头垢面、荣光不再。
奚静观心念未动, 脚下先行,她穿过人群, 一步步走近。
奚暄做了许久困兽之斗, 心知已经够无力回天, 他环视一周,两道目光瞥见什么,停顿少顷,又不动声色移开,再面向官仪时,仿佛听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手腕一翻,将手中的剑立于地面,凌冽的眉目间威压尽现:
“天子脚下,你一介窃政弄权的奸贼,有什么资格斩我?”
奚静观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凄凉又哀婉:
“他到死都在护我周全,从未怪过我一星半点。”
“你,”官仪淡淡扫眼,随手点了个小兵,命令道:“去脱了他的甲。”
小兵显然不敢招惹这佛挡杀佛的煞神,不敢不动,一点点挪着脚步靠近奚暄。
“奚将军……”
奚暄在尸山血海中走过不知多少遭,得失且先不论,这身御赐盔甲却是至高荣誉的象征,奚世琼曾带着手捧铁甲的他在列祖列宗面前磕过头,他走过沙场领过兵,这是他浴血奋战、为国厮杀博来的“功名”,里面藏着百万将士的忠烈鲜血。
奚暄没动。
官仪嗤笑:
“罪臣之后,有何颜面再穿重甲?”
“官仪!”
他一句“罪臣之后”彻底触及奚暄逆鳞,金卫看他目露凶光,顿时抖擞精神,纷纷张臂拉弓。
他们全副武装,却又对奚暄颇为忌惮,纵使他已经精疲力竭,依旧犹犹豫豫不敢近前分毫。
奚暄不顾满脸污垢,单手执剑立于风中,一语掷地有声:“你放肆——”
“是你薄情寡恩构陷奚氏步入死局,是你戕害忠良,是你谗言祸国,是你……”
“谋逆。”
官仪终于等来了他这句话,唇边漫出一点得逞的笑意,轻轻道:
“蔑视皇权者,杀无赦。”
他紫衣高冠,拉满长弓,对准奚暄,毫不留情地射出了一箭。
“阿兄——”
奚静观原本只是沉默着,声嘶力竭的呼喊却脱口而出,她恍若一只危在旦夕的蚍蜉,被人掐住了命门,还妄想去扳倒叶茂根深的大树。
她想:“真古怪,我明明应当在棺里。”
她的思绪又飘摇着纷飞了,像一纸失了线的纸鸢。
下一刻,奚静观又如梦初醒,慌不择路地抓住就近人的衣角,